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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领受太少
黄惟群
澳洲好吗?好,确实好!
气候好,景色好,住房条件好,人与人之间关系好,社会政治环境好……其中任何一样好,都足以支撑澳洲之所以为“好”,何况所有这些优点澳洲都“轻而易举”拥有,拥有得无可置疑。
我一位作家朋友来过澳洲后感慨万千地对我说:想不到人间还有这样一块净土。我请他解释这句话,他想了想说:明摆着的事实就不说了,光说笑,在澳洲,到处能见到澳洲人的笑,这种笑,那真的是明亮、灿烂、干净……
这次在中国,电视机里看到一辑奥运会镜头,分好多组,一组欢乐,一组沮丧、一组成功、一组拼搏、一组友谊……所有这些镜头中,只要是显得开心、快乐、欢笑、友好的,绝大多数是澳洲人。特别说明问题的是,我一家观看时,常常根据荧光屏上出现的一个笑靥、一个友善的表示,就能断定这人是澳洲人,且这种判断几乎没出过错。确实,澳洲人的笑是独特的,像澳洲的一个记号,这种笑是真正的笑:坦荡、明亮、干净,没一丝保留、一丝杂念。
我曾多次向人介绍,有一本书的书名叫《澳洲――世界上最好的居住地》;澳洲不是世界上最富的,甚至不能说很富,但是,作为居住,澳洲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
我一向为澳洲骄傲,为自己生活在澳洲骄傲。
然而,这次回国,一踏入上海――我的故乡,我就开始“变节”。
上海,对我来说,是块怎样的土地呢?那是块只要我一走上去,浑身细胞就会立即开始活跃、飞舞的土地,这种飞舞不仅在我脑中、体内,甚至飞出去,活跃在我所能看到、感到、听到的每一寸每一片每一个视线、空气、音贝中。
上海漂亮吗?确实漂亮。上海热闹吗?确实热闹。用一位去过上海的澳洲朋友的话说――那才是真正的城市。
“真正的城市”!
但是,让我的细胞满天飞舞的,还不只是这些。
我曾几次像个唠唠叨叨的老人,不无深情地对我一对儿女说:知道吗?这个地方,对你们的爸爸妈妈来说,太亲切太亲切,这里的一切,人流、车辆、哪怕是一句骂人声,也能让我们感到亲切……这里有你们爸爸妈妈太多太多记忆……这些记忆都是你们的妈妈爸爸用生命刻下来的。
常常,走在路上,一条街、一幢楼、一个电影院,甚至一面墙、一块砖,都能触发我们的记忆,让我们想起一件、一段往事、生命中一段重要的日子……
如果上海是一幅画的话,那她是幅我不费任何力气就能自自然然地走进去的画。
在上海时,一个也从澳洲回国的作家朋友给我打电话,电话中,她问我这次回国的感受。我都没想,不假思索地回答:“一下飞机,我就觉得澳洲远了,远得记不清。我甚至怀疑那段生活是否发生过、存在过?有没有发生、存在的必要……”我说:“一到这里,澳洲时所看重的一切,一下变得不重要了,不重要得不可思议……曾经有过的十几年澳洲生活,就像一个小数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说得很爽快。但爽快之后又觉得不安、不妥、不踏实了。
我对我的太太说:“我这样说,好像很对不起澳洲,对不起澳洲的人与事。”
太太说:“不仅如此,也对不起你自己……”
我愣了,是呀,不仅对不起别人,也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十七年的澳洲努力,重建起来的家园,算什么?一场人生误会、一个梦,都是多余的,都可一笔勾销?
回澳后,在给朋友们发去的邮件中,我这样说――
一月回国时间实在太短。我舍不得回来,真的舍不得……中国好,上海好,确实很好,
当然,澳洲也好,好得不该置疑,但毕竟,这十几年来,对于上海、中国的好,我们领受得太少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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