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遗憾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美，人多神往。

　　不久前，我一家回国，专程去了杭州，为的是领略那份美。然而，出火车站，我们就被吓住了。

　　“要不要住宿？”走一步，就被人拦住问，走两步，就被更多人拦住问。我、我太太，就连我们的孩子都会被拦住问。这“拦问”似有些“牛皮糖”，你说不要，他（她）说来这总要住；你说有地方住，他说那也可比较比较；你说不想比较，他说比较总没坏处……你走很远了，他还跟着，你摇头，叫他不要再跟，他像没听到，听不懂……于是，深觉讨厌之极，深觉难对付之极，心情跟着坏透，全然没了旅游者应有的轻松愉快。

　　杭州最美的是西湖。西湖的美，秀色可餐。想饮尽西湖的美，在又一次“阻截围剿”后，我们上了湖边的船。

　　本来，船该分别送我们去湖中两岛（记不得岛名），我们在岛上玩，船在岛边等。然我们不想上岛，只想坐船，便对船老大说，省了他的等，换我们在湖中多漂一会。船老大说，那就将你们划去“楼外楼”。不知这账如何算的，“孤山”去“楼外楼”，近过去两岛很多，且是不入湖心贴着湖边行，情趣大减。搞不清他真傻假傻，于是说算了，还是往那两岛划，圈子尽量划大些。他说好。他是说得好。结果，一个岛没到，远远，船就调了头，又一个岛没到，远远，船又掉了头。问怎么回事，他说船不能靠岛。说没人让你靠岛，可以走岛的外经，就算不走外经，也不用离这么远就掉头，走这么小的内径，还不如送我们上岛。他把我们当低能，睁眼瞎说，说一串傻瓜都知是瞎说的理由……听得人心里窝囊、憋气、愤然，却不好意思、也不屑和他争辩，只能自认倒霉、自我排解。

　　一潭温柔、细腻的西湖秀水，那一阵，顿失诱惑。

　　总算也感到了些温暖，是靠岸时，忽见一只伸来的手，搀一把我太太，又搀一把我两个小孩。是个五六十岁的妇人，笑眯眯的――很久没看到笑了，心里便存感激。尽管刚领教了船老大的狡猾，但那毕竟是个人，“船组织”的这项搀手服务，倒是周到、暖人。于是，胸中积压的沉沉的暗云便淡了，散了。我向她说谢谢，由衷地说。

　　说过，离去。离两步，忽觉袖管被拉住。回望，还是那手，还是那笑眯眯的脸。

　　“要付钱的。”那脸说。

　　“什么？你说什么？”――不敢相信。

　　“搀你们上船，你们是要付钱的。”

　　天哪！――温暖的代价。温暖是要付代价的。这代价就是天崩地裂，就是心中的哭。

　　去过西湖去“孤山”。孤山是御山，玲珑剔透，步移景换，品不完的味。

　　那天，儿子身体不适，山上，又开始呕吐。见他呕吐，太太忙拿出药，可待拿出药，发现忘了带水。环视，见一茶馆，挑旗扬幡，绿荫掩隐中，古韵甚浓。推门入去，空无一人，仅两个漂亮年轻女服务员一边靠着懒洋洋聊天。太太微笑趋前，问要一口水。两人似意外、待明白后，说：“水是不给的，除非你付钱喝茶。”太太以为听错，又将来意说一边，我们不是要喝茶，是孩子病了，想要一小口水，给他带药。两女子懒得再理，说声不给，又掉过头去，继续聊天。

　　古亭古树、古山古水，人心却不古。

　　做生意赚钱天经地义。但赚钱并不非得赚得如此过度，赚得人厌、人恨，赚得人觉得恐怖――觉得人没了心！退一步想，这一点明了的滑头、硬耍的赖皮、摆在脸上的冷酷，除了败人兴，伤人情，给人气恼，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游客生意不是回头生意”，都这么说，但切勿忘记：西湖的魅力是可让人回头的魅力；何况还有起码的道德与教养，何况还有那个天堂的美称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