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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事在变
黄惟群
他是个好男人。好男人的标准很多,且各说不一,我说的“各说不一”指的是各人对好男人的评判要求。想要仔细地、全面地、科学地、有根有据地说尽好男人的所有“好”,那是足够十个博士吵上十次架后气呼呼地各自写上十篇论文的。
这个好男人,我跟他关系很近,又不是太熟。――这很妙。我一向不经意地用旁观的眼光看他。说实在的,我一直欣赏他,也佩服他。
他有才,曾是个文人,后做过些生意,赚过些钱,尽管不是赚得很多;如今,他有份非常不错的高尚工作。然而,不管文人做得出色时、生意做得出色时,还是西装领带走进走出到处受人尊敬时,他都能荣辱不惊、不骄不躁、待人接物始终周到耐心细致、诚恳大方有礼。
当然,好男人主要是对女人而言。
他对他的太太很好,他们夫妻间的恩爱是公认的,小夫妻开始,便同进同出,看得到他就看得到他太太,看得到他太太就看得到他;不仅对太太,他对太太的父母,也就是他的岳父岳母也好:岳父生病在医院,他天天陪夜,岳父动手术要花钱,不是一点钱,是一大笔,他说,再多钱我们也得出;就连他的小舅子,他也对他好:小舅子生意出了问题,他不仅出力,还出钱。
还有对朋友,他对朋友也够意思。他有很多朋友。
我一家这次回国,他帮了不少忙。为感谢,也为表示心中对他的一贯敬意,我“隆重”去电,要和他聚聚。其实,我是想请他和他太太“隆重”地吃顿饭。
是我请他吃饭,但结果,是他付的钱。
我说,这怎么可以。他也说这怎么可以。他说“这怎么可以”的理由为: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他坚决要付钱的理由是:不让他付钱是看不起他。
尽管因他付钱,觉得过意不去,却同时,心里也暖洋洋的。人情,是我一向最看重的东西。
吃过饭,他和他太太又带我们去一个有名的咖啡馆。这个咖啡馆很多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聊天,挺文雅的,一边还有钢琴在文雅地叙述,有点声音,却不大。
聊着,我们聊到了女人,我说的女人是“那些”女人。他介绍说,国内这种人这种事很多很普遍。开始,他说得漫不经心,也许是我乡巴佬的神情增添了他的热情,他说得越来越细,说到了这些人的背景,年纪,以及收费和收入等。我有点惊讶,尽管我知道他所说的是路人皆知的公开秘密。往下,他说到了泰国,说到了那里的人妖,和那里的“那种”人,他说得很具体,说了一个人具体做那事的步骤:怎样在玻璃窗中看号码选择,怎样入房,怎样洗澡,怎样人体按摩,然后怎样……从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具体地对我说这样的事;更没想到的是,听着听着,我发觉他开始用起第一人称,就是说,他在讲述的那个在泰国做那种事的人,是他自己……
瞠目结舌。
他对我说这些时,他太太就在一边和我太太聊天。她只要稍微把头往我们这偏一点,或者都不偏,只是稍微“竖”一下耳朵,就能清晰地听到他所说的一切。
咖啡馆出来,我俩走在前面。他似意尤未尽,对我这么说:“男人,要有这种事,一定要有,没有,白做男人了……”他还说,说得痛心疾首:“我们这些人,赶的是末班车;我已五十二,再过几年,任何车,想赶都不能赶了……”
他说得很白。因太白,我也忍不住了,问:“你去泰国的事,你太太知道吗?”
“知道。”他说,说得很干脆。但也许不想让我感觉这句“知道”太确切,说了又补充:“应该知道吧?我和一个朋友一起去泰国,两个男人去那,能干什么?”
我还觉得他是个好男人,我不能因他去了泰国就觉得他不是好男人;我还是感觉他夫妇是恩爱的,只是我同时感觉到,他们夫妻间的守则,不同以往了。
很多事在变,社会在变,人的观念在变,人对“活”的理解、认识也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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