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他十八岁,她十七岁,同在一所商校学习,毕业时正逢上山下乡高潮,身为长子的他和身为长女的她首当其冲下了乡,插队的地方有个响亮的名字——红旗大队。
傍晚,破旧的牛车载着欢天喜地的一群来到知青点:几间东倒西歪的草房,像林妹妹一样弱不禁风,睡的是稻草地铺,吃的是山芋南瓜,喝的是浑浊河水。这些,在他和她的眼里只是小小考验,真正要面对的是如何把自己学生脱胎换骨为地道的农民。
那时正逢播种时节,才下乡的学生抢着干地里活,她一直是要强的,什么事都抢在前头,有一天正使劲拉犁,忽然脚下一阵疼痛,原来是一颗大铁钉扎进没穿鞋的脚板,那时她豪气冲天,没当回事,拔出来向同伴展示一番就扔掉了,一步一个血印也不觉得太疼,当天夜里,发起了高烧,女知青束手无策时,是他,背着她走了七八里夜路,找到大队赤脚医生,天色微明时,又背着她回到知青点。
眼看大家热火朝天直奔农田,她急坏了,也想去,可那只脚不乐意,肿得像个大馒头,一沾地,钻心痛。怎么办?急中生智,她爬到二里路,坐在田埂上,掏出红宝书,为干劲冲天的伙伴们读毛主席语录,唱革命歌曲,她的嗓音极美,略带磁性的女中音,在她的热情感染下,大伙居然比昨天多犁了二亩地!
暮色中,他背她回知青点。
后来的日子,上工前,他到女知青宿舍背着她到农田,让她进行精神锻炼,收工时,再背她回来,直到她又能奔跑自如。
知青们像农民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陆续,有的知青成家了,真正扎根在农村,他和她也决定成家——属于两个人的家。
他在门窗上贴上大红双喜,她把一盆小麦面、六个鸡蛋和一把盐和成稀糊状,筷子沿盆边一抹,指头般大小的面糊糊滑进滚油中,片刻,变成油亮的金黄色,仿佛一尾尾发着金光的鱼儿,这是知青们发明的特色食品,有个活灵活现的名字“糊炸鱼”,只有来客人或重大集会时才做了解解馋。大家吃着满满一盆“糊炸鱼”,喝着大碗的茉莉花茶,嚼着极黑极硬的水果糖,说着关于婚礼的趣闻轶事,道上几句吉利话,婚礼就这样举行了。
三十五年前的劳动节,皎洁的月光照进红旗大队那间小小草房,照着桌上的结婚照:他穿着军装(照相馆里的行头),她穿着母亲做的黄黑相间的格子棉袄,像那个时代所有的革命伴侣一样,他们的胸前戴着毛主席像章,很大很大的那种,几乎占了半个胸部,两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热情和忠诚,明亮的眼中闪耀着憧憬和幸福。
后来,历尽千辛万苦回了城,和很多普普通通的民众一样,他们奔波在家和单位间,各式各样的改革中,他们欢喜过忧愁过;琐碎的柴米盐油中,黑发渐渐染上霜华,去年,他和她从同一个单位退休了,工资还过得去,他们觉得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拉扯大四个女儿,并且把她们都培养成大学生,有一个还去美国读博士,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儿女婿外孙女外孙过得好些再好些。
他,就是我的父亲,她,就是我的母亲。
愿天下的知青一生平安,幸福如意!
附:
我父母很想和更多知青联系,地址如下:
江苏省宿豫县公路管理站(223800)
马军 或 黄玉珍
电话:0527-4364582
(作者系江苏知青子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