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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熬过了漫长的冰天雪地的日子，历经酷寒的人们，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扑向大自然，飞向蓝天，享受着大自然带来的那种心旷神怡，那份自由翱翔的感觉……。冰雪消融，大地回暖------意味着东北大地初春的到来。那片黑色土地正舒展着胸怀，那片白桦树林正迎着朝阳，透着勃勃生机。村边的法比拉河正值解冻时节，河水顺着河床自上而下湍激而来，时而打个漩，时而激起一片浪花，喘息着顺流而去。
我们——一批来到黑土地不久的上海知青，对春天的向往，对大自然的亲近不言而喻。记得就在这样一个早春季节，队里组织一批劳力去西山采木耳，因我是知青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一直被照顾在青年食堂干活。这天也突发奇想，想去体验一下“外面的生活”，去感受一下大自然给予我们的神力，去接触一下山里生机盎然的树木花草，呼吸来自深山的清新空气。我们一群知青和几名当地女青年在原大队妇女主任的带领下，迎着初升的太阳，欢天喜地地踏上了去西山的路。我们的车老板名叫秋立，是一位典型的东北汉，年龄最多也只有二十岁，可在我们这批上山采木耳的人中算是壮劳力了。我们这一群人拎着采木耳的篮、兜，兴高采烈地先后上了他那辆马车，约有十五、六人，一路欢歌一路笑语来到了村西边的法比拉河前……
要过河了，我们的车老板站在急流边（初冬开河第一次过河），俨然像一位总指挥，招呼大家坐稳。因冰冻的河床刚解冻，水位较高，河水经上游大坝拦了一下，水流更急，整个河床似乎高出了地面，大家都有些紧张。我是第一次坐马车趟河，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又坐在马车的中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感觉……马车开始过河，人们相互牵拉着，那是一辆三匹马拉的的大板车，车老板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到了河中央，水流更急了，三匹马都有些站不住了。忽然中间的那匹驾辕马肚下的套绳也不知是车上的人太多，还是水流太急，竟然断裂了。马车偏离了方向向下游滑去，同时前车上跷，这时车上的人们真的紧张起来了。河水漫上了车板，大家相互安慰着。“要镇静！不要慌！”只见那位车老板一手握鞭，一手执缰，两脚站立在车头（使车不跷起）一副征战沙场的将士架势，实在令人敬佩。用当时的话讲就是贫下中农在危难之中表现的一种大无畏的革命献身精神，一种对集体财产对全车人的生命安全的责任感，他的形象顿时在我面前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清晰。这位平时不善言谈的车老板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可当时他就像一位将军，真正的将军，一面紧紧拉住缰绳，一面用力挥动着马鞭大声吆喝着“哦……哦……哦……”，鞭哨声伴随着呼啸的流水声响彻寂静的山谷……。
马车继续下滑，中间的辕马已不起驾辕的作用，车开始向河对岸方向倾斜，车上的人开始一个一个象下饺子似的滑落水中。冰冻的河水一下子渗透了棉衣和毛衣，但当时大家并不觉得冷，只是相互之间牵拉着，惦念着。车下滑渐离河道，滑入一个由于河水长期冲刷形成的一个大空洞的凹处，人脚站不到底。只见车老板跳入激流中，拼命执着缰绳象上游河道拉去。当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与自然相争，与激流抗衡。在齐胸的河水里拼命的拉着、赶着……终于马车在他的奋力牵拉下到达了彼岸，与此同时我们这批落水者相互牵拉着，有的用腿顶着，有的用手托着，采取了自救行动。大家手挽着手慢慢地向对岸趟去，颇有点象八女投江的架势。这时大家不知冷也不知冻，没有惊叫，而是一个个自动寻找着落水的人，那位妇女队长被水冲向下游，车老板稳住马车，顺着河岸急跑着，穿过茂密的树丛，不顾树杈划破脸和手，在下游一个浅水滩把她拉上了岸。我们这些落水者一个一个被相继拉上了岸，可惜的是一位当地女青年，也是最后落水的，因当时没有拉住，已被河水冲得无影无踪，怎么办？！赶紧回村报告！面对湍急的河水和一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们，此时大家更关心的是落水的女青年的安危。车老板毅然又一次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冒着生命危险拨开浮冰，向对岸趟去……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惊动了静寂的山村，回荡在幽幽的山谷间。最早来到河边的是一群小学生，不一会全村的老老少少，还有在远处干活的人们赶到了河边，有的送来棉衣，棉被。有的急急回家烧炕，煮姜汤，有的骑马去远处把拖拉机调回，队委会急忙安排了几名壮劳力包括上海知青陈建青、余长根、陈培竹等，让每人喝下半瓶白酒，下到冰冻的河床去寻找那位被水冲走的女青年，沿河一直找到下屯（有三、四里长的河道）过河处仍未见踪影。接着，又把村里的老人请来，据说这段河道有一个河洞，担心人被水冲入该洞内就无法发现了，知青陈培竹等几个和当地社员都下河潜水去摸找这个“河洞”。这可不象夏日里游泳，潜水，在这刺骨冰冷的水里要潜下水找那个“洞”，是要有多么大的毅力和体力来支撑啊！就这样一连找了三天，河水小了一些，最后终于在离下屯河道十多米处的柳条丛中发现了她。
那一幕，在我人生的道路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挥之不去。每当看到激流，当年的一幕就又显现在眼前。记得当时落水后的人们都有些惊慌，知青小唐穿着长筒雨靴，一只脚让马车的外套绳给套进了，马在车老板的驱赶下往前跑，一旦因靴子挂住车，人必定站不住，立即会让河水冲走，后果不堪设想。小唐急急地讲“我的一只靴子套在马车外套绳上了。”我一边拉住他的手，一边说着“快把靴子脱掉！”，情急之中小唐的靴子在马车离开凹处前终于脱离了，可就在这时我看见那位被河水冲走的女青年离开我们也只有一、二米远却没有拉住，眼睁睁地看着被河水冲走。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每每想到此处，这种永远的痛比当时冰冷刺骨的痛更深刻……
大自然的威力，人世间的深情一直在感撼着我，那位车老板见义勇为的献身精神，一直激励着我。当年车老板也光荣的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向贫下中农学习，弘扬革命的英雄主义，塑造我们知青的灵魂等活动已是后话了。
（作者为黑龙江爱辉县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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