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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象流水一样消失,一转眼三十八年就过去了。三十八年前,我还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女。少女时代的生活是美好而值得回味的。但是,每当我回首往事时,却总有那么一段悲伤的经历,在我心灵中留下了深深的创伤。
那是1966年的一个寒夜,四周一片漆黑。妈妈病倒在床上,爸爸在为妈妈熬药。我和弟妹门围在妈妈的床边。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大跳:一群身穿油黑布短身工作服、头戴柳藤帽、手握尖梭镖的不速之客破门而入。我望着这群人,害怕得直想躲开,可一只大手一把将我推向角落,我没站稳,一个跟斗四脚朝天,只能哭叫:“爸爸!妈妈!”可是任我和弟妹们再哭再叫都无济于事,那些人还是吆喝着,推拉着把我的爸爸押走了,地上是妈妈来不及吃的药。匆忙中,爸爸似乎对妈妈说了些什么。当爸爸被他们推出门外时,我看见他深深地朝我们儿女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忧郁。这一眼,使我一下子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
听说爸爸被关在四川路桥边的一个车间 小木屋里,不能回来了。家里只有生病的妈妈和我们五子妹,爸爸的工资也没了,全家顿时陷入困境,我也从此失去了少女时代美好的生活。
从那天以后,那些造反派和周围的人们投向我们的是鄙视的目光。为了避免遭受欺凌,妈妈不准我们出去。在呆在家中的日子里,我有时会扒在窗台上,看望着爸爸平时回家来的马路,我多么希望爸爸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有一次,听说爸爸要在公司礼堂接受“批斗”,我和妹妹早早就守候在礼堂路口。不一会,果然看见爸爸被两个“文攻武卫”的壮汉押过来了,他的胸前挂着一块“打倒走资派”的牌子,头上顶着足有三尺高的尖尖帽!我顾不得四周“红袖章”的阻拦,拼命地挤向前去,尖声大叫:“爸爸!爸爸!”爸爸终于看见我们了,他朝我们微微地点了点头,可立即被边上的“文攻武卫”狠狠地按下头去。爸爸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但是,我又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那种深深的忧郁。这眼神又一次震动了我!爸爸随着押送的凶手们走了,我望着爸爸的背影,心中是无比的惆怅。我回家哭着文妈妈:“爸爸还会回来吗?”妈妈茫然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两年过去了,全国掀起了“上山下乡”的热潮。有一天,我听见爸爸和妈妈在里屋小声地说:“我没有办法啊 ,不去不行的。”唉,作为“走资派”的女儿,我不得不离开父母,到那遥远的、以前从未听说过的贵州去“插队”了。要知道,那年我还不满十八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
1968年3月19日,北郊火车站的站台上人山人海,哭声、喊声混杂一片。爸爸抚摸着我的头,慢慢地对我说:“阿丽,从现在起,你要一个人独立生活了,是爸爸害了你,可爸爸也没有办法呀!”汽笛响了,车轮动了,站台上一片哭叫声,爸爸紧紧地拉着我的手,随着火车奔走着,似乎在嘱咐着:“......当心......保重......”。我不顾一切地大声哭着,突然间,我不哭了,因为我看到,爸爸没有哭,但从他那饱含泪水的眼睛里,我又一次地看到爸爸那深深忧郁的眼神,这眼神再一次地震撼了我,我知道我已长大了,要勇敢地跨出这人生无奈而坚定的一步!
一转眼,三十八年过去了。我终于在上海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而爸爸也走完了人生之路。可我每当夜深人静时,常会想起三十八年前的这一场悲剧,总忘不了爸爸那忧郁的眼神............。
(作者忻丽英系从上海到贵州罗甸县插队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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