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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飘飘,山风呼啸。这是二岭子山拂晓前送我们的第一件礼物!睡袋里的我们突然被冻醒。起来后有人点燃起篝火,人们就都围着篝火转着身体烤火,烤完了前胸,又烤后背。正如李兆麟诗中所写;铁岭绝岩,林木丛生。荒原水畔战马鸣,围火齐团结,普照满天红!同志们;锐志哪怕松江晚浪升?火烤胸前暧,风吹背后寒!李庆一边烤火一面安排工作:弟兄们;这二岭子山的倒春寒和咱过不去,把咱都冷醒了。现在,任胖子做饭,傲多海出山打猎,小桦树王发去拿山货,其余人一分为二;一半和我一起扛杆子,支帐篷,安炉子……一半挖“防蛇沟”,马上行动。
我和王发一时不解:我俩去哪里“拿”山货去?有老队员告诉我俩:山上干猴头(食用菌)干木耳有都是(很多),采回来就行。王发我俩就每人提着喂大罗来到山上。果然,我在一棵黑桦树的枝丫子上发现了一个猴头。我找来一个木杆,翘起脚就要捅下那个猴头。王发说:等一下,听老人们说,这猴头都是“脸对脸”长的,我到对面的树上再找找,肯定还有。王发说完就到对面不远处找。很快,他发现了树上猴头。待他摘下猴头后,我才把那个猴头捅下来。那猴头自然风干,完美无瑕。不想王发又向我喊:我这边又发现了一个猴头,你再找找看,你那边肯定还有“对脸”的猴头。我就扬起脖子在满山的树枝丫子上找“宝”。没找到。却骗他说:我这又有两个猴头,你再找,你那边肯定还有!他就又找。很快,他大喜过望高喊:这边有好多猴头。快来!快来!我就过去。那山坡上下黑桦树枝丫上的猴头果然很多!密密麻麻的黑桦树林里每走三、五步都能看到猴头。大的如卜溜克,(大兴安岭地方菜,如萝卜)小的如鸡蛋。有的在一棵树的枝丫上,竞长着几个猴头!有的金黄色、有的雪白色、有的褐红色。王发感慨地说:这玩艺也不全是脸对着脸长的呀,也有“多胞胎”!
木耳长在黑桦树、白桦树的树皮缝里。全是自然干透。如片片黑珍珠,有的还连成片。对它,要慢慢地往下轻轻掰,稍大力就碎了。王发又说:摘木耳要有耐心;别看它每片小如指甲盖,但用水泡开后就如鸡蛋大一片呢。记得资料介绍:木耳只长在桦、柳、杨等阔叶树上及阔叶的灌木上。针叶树如松树上由于树中有油脂,因此不长木耳。想不到;那天王发我俩的发现打破了这个理论。在一棵很大松树根部,居然也长着多好木耳!大兴安岭真神奇!
王发我俩满载而归。这时,李队长带人刚把新帐篷搭好。任胖子把山货倒进用4块石头支起来的一口大锅里,又让王发我俩到不远处的小河里提水回来泡上木耳猴头。我俩回来后,听到有人在远处喊:伙计们;收货啦!正安炉子的李庆头也不抬,从左到右指着眼前的人说:你、你、你们几个带喂大罗、盆子、洗脸盒子也行。去帮老达子卸货。原来,老达子傲多海猎到一头野猪。只见他的马驮着那头开过堂、割掉头血淋淋的死野猪。那匹马也一身血腥。傲多海已无法再骑马,是牵着马走路回来的。我们七手八脚卸下野猪,在小河里洗净。那野猪肉我们一次根本吃不完。任胖子最后把剩余的野猪肉分类装入到3个大盆里,上边又用大盆子扣上。放入河边的沙坑里,又压上石头。保鲜存放。
中午,我们30多人围着那口大锅吃饭,菜是野猪肉炖木耳猴头。李庆说:留出菜饭给拖拉机手,拖拉机差不多也该到了。他又拿出酒,说:弟兄们:喝酒的自己倒,野猪肉可劲造!我是第一次吃野猪肉,原来野猪肉没脂肪,足有一指厚的肉皮就是“脂肪”,野猪肉炖木耳猴头,绝对是山珍,味道好极了。
老达子傲多海喝上酒后就讲他猎野猪过程:我骑马走在上山头,就听到有撞树声。我以为是遇上熊瞎子了,细听后又感到不对劲(不像)。我又细找;原来是它(指野猪)在一棵树下蹭屁股呢。“那你就一枪打到屁股上了”?有人问他。老达子摇头说:这样大的野猪一枪打它屁股哪行?一枪是打不死它的。哪样它会冲上来和你拼命。告诉你:这400多斤的野猪只能打它的眼睛或是腿。先“钉”住它,让它不能动弹,然后再补枪。我把枪托在树丫子上,屏心静气等待时机。直到它蹭完了屁股,它又开始坐下来蹭身子了。这下好了,我就瞄准了它的前腿。“砰”就一枪!打中了它的前腿。它就可地转磨磨(乱转),还嗷嗷叫!我看它是跑不了啦,不可能咬到我了。就走到近前对着它的脑袋又补一枪。眼珠子都给我打出来了!它倒下后还“嗷嗷”叫!好久才死。这猪也太大了,马也驮不完。我就把“下水”(猪内脏)和猪头给扔了。又有人问老达子:“等下我同你去驮回野猪的下水和野猪头呗”。老达子则老道地说:你呀,晚啦!下水和野猪头早就该被张三(狼)吃掉啦。李庆说:老达子你再补好渔网,反正你专职打猎。我们当“和尚”在山上,野猪,狍子、兔子、野鸡、野鸭、松鼠子、飞龙都要可劲造,反正也不管家里的老娘们了!大家都笑。
吃完饭,李庆把人员都召集到帐篷里开会。他说:弟兄们:我们这个小分队,以护林防火为主,以后年年都固定在这里了。以后还要在这里盖起砖瓦房,在二岭子山顶建防火瞭望塔。我们护林防火辖区的范围是;东到克荣山,由第一巡逻组负责,组长陈二伟。南到古里河,由第二巡逻组负责,组长张玉林。西到月亮泡子,由第三巡逻组负责,组长李小丰。北到60里大甸子,由第四巡逻组负责,组长洪得发。和大青山总部、大黑山总部、南翁河分队、古里分队全用电台联系,哪里出现火情都集中力量扑灭!
这时,拖拉机来到了,李庆就让人们卸货。对王发我俩说:赶紧装电台,以后扛杆子、劈拌子、挖防蛇沟都不用你俩,你俩只管好电台。
我和王发拉好天线,由他用手摇发电机发电,我对电台进行调频试机,很快完成试机,并向大黑山总部发去第一封电报:建点基本完成,明天起巡逻。
那天晚上,在帐篷里的马灯下,我又一次给父母、久哥、二憨他们写信。写完信,我想:小何肯定会给钱师傅、秋芬、小莲他们来信的。这样,我会找到她的通信地址。于是,我又给小何写了长信。在信的最后,我抄给她一段普希金《我曾经爱过你》的诗: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再会打扰你;/ 我也不再会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最后,我又把信全都收好,等下山后一并寄出。
我们小分队的环境越来越好。一圈预防毒蛇爬进帐篷里的防蛇沟,围在绿色的帐篷外围。帐篷北靠二岭子山,南临无名河。帐篷顶上向天空高扬着的炉筒子,不时向天空飘着白烟,张扬着这里的生机!在二岭子山腰上那条不长的电报机天线,又经常有无名而美丽的小鸟落在上面闪动着翅膀唱歌。和二岭子山上无数小鸟的合唱遥相对应,试比高低!仿佛倾吐着我们报务员身在电台前,志在万里蓝天的心声!
那天,二岭子山风和日丽,李庆就组织大家在防蛇沟内外烧防火道。先烧光小分队周围的可燃物,预防万一山火来到后火烧连营。李庆让队员严密布控,30人一个挨一个控制3平方米的火源,人人手持打火皮拖(一种打火工具)。并再三强调:要对过火地面上的余灰用脚再踩一遍,不留半棵火星火种!杜绝死灰复燃。安排完工作,李庆就来到发报机前让我发电报给大黑山总部:利用有利天气打防火道,措施万无一失。这时,听到任胖子在帐篷外喊:跑火啦!李庆吃惊地“啊”了一声,帽子也没戴就箭步跑到现场。还边跑边骂:陈二伟;操你妈!让你严防死守你咋跑火了?大家快灭火!那陈二伟有口难辩,摸不着头脑。原来,这是任胖子在涮完盆子、洗完碗没事干开了个玩笑。李庆明白原因后,气得他两眼冒火!跳脚喊:任胖子王八蛋过来!那任胖子知道惹了大祸在劫难逃,搭拉着脑袋来到现场。李庆命令:撅起屁股!那任胖子就乖乖地撅起屁股。李庆又命令陈二伟:照他屁股使劲踢,不踢趴下我就踢你!那陈二伟也无端挨骂憋了一肚子气。于是他就憋足力气咬牙切齿“咣、咣、”连踢两脚!那任胖子一个黑狗啃泥趴在地上,他一边吐出嘴里的黑土,一边求饶:哎呀妈呀!我可告饶了!我再也不敢开这样玩笑了……
从那以后,小分队的人,再也没有人敢用带“火”的字开玩笑。
春天来了,二岭子山鸟语花香,山花烂漫,彩云纷飞,人欢马叫。我和王发一直在这里轮流值班守候电台。有时,我抽空在二岭子山坡上或无名河边随便走走,到处都可见到黄花菜、刺楞芽菜、四叶菜、野鸡瓜子菜等多种山野菜。我们是不吃这些野菜的。傲多海打回的渔和猎回的野味及各巡逻组带回来的山野菜我们吃也吃不完!有时,傲多海回来后还特意“玄呼”(张扬):今天我遇到一个泡子:你说咋地啦?网上都是渔!哪些老头渔、狗渔、柳根沉渔我又扔回去了。只留下细鳞渔、鲤子渔、鲫瓜子渔带回来。有时,一组的陈二伟他们回来后就“炸呼”:(高声说)我们发现了老大一大片野菠菜地,野菠菜肥的要流油了!用它炒狍子肉贼香!有时,二组的张玉林他们带回蕨菜,也“玄天二地”:(夸大)古里河边全是蕨菜!马都不吃了!用蕨菜炒兔子肉吧。有时,李小丰他们回来“扎乎”(喊):月亮泡子里全是野鸡野鸭。草甸子里边的山芹菜老嘴子了!明天吃山芹菜炖野鸭。有时,洪得发他们回来则嚷嚷着卖关子:你猜60里大甸子净是啥?全是不老草、防风、草参、党参、黄芪、红花这些药材。“海了”(太多了)!
他们每次回来都是身临其境的感慨,把王发我俩听的心驰神往,跃跃欲试。王发就“捅鼓”(动员)我。说:你和李庆队长说说,咱俩也骑马出去巡逻一次开开眼呗。我心里也痒痒的。就和李庆商量。李庆把头摇的像波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俩是报务员,不守好电台哪行呢?看我伤心失望,李庆队长就将我一军:你发电报问问大黑山台长王远锋,若他能从南翁河分队、或古里分队调个报务员来顶替你俩一天,我就放你俩出去。想不到,王远锋台长真就从古里分队调来了报务员张龙玉,让他在二岭子山顶替王发我俩一天。王发我俩终于获准可以出去走一走了!
那一天早晨,王发和老达子傲多海在帐篷头北边私下里滴滴咕咕好一阵子后,王发眉开眼笑地命令我:给我备鞍子牵来马,咱们出发。我们过了防蛇沟,李庆还喊着嘱咐王发我俩:你俩跟着老达子,可别迷山走丢了!
老达子骑马在前走出不远就停下了。原来,王发和老达子答成这样一个协议:王发用给老达子洗3天衣服,送他2斤白酒的优惠条件。换老达子身上的双筒猎枪让王发使用一次。只见老达子把枪郑重地交给王发。严肃地说:沿着小河边顺水走,太阳偏西后逆水返回来。我打完渔后就在这里等你俩。记住:只能用枪打野鸡野鸭。大东西千万别打!出了事我吃不了兜着走。千万啊!
王发不住的点头应是。拍着胸膛保证。说:放心吧达子哥,太阳偏西时咱们这里见。那老达子就纵马离去转眼不见了。
王发我俩遵照老达子叮咛不敢离开小河边,一路骑马顺着河流而行,一路上春光明媚风光无限。王发心血来潮,把王洛宾《我吆着大马车》唱的都跑了调:我吆着大马车 / 直冲下南梁坡 / 那天上没有星光 / 坡下没有灯火 / 大路上多颠簸 / 我心中却快活 / 飞吧 / 飞吧 / 我的大马车 / 路旁的白杨好像对我说 / 亲爱的朋友慢些吧 / 小心翻了车 / 亲爱的傻大哥 / 你不了解我 / 我身边有个星星 / 照亮南梁坡 / 哎咳 / 我身边有个星星 / 照亮南梁坡。时近中午,我俩发现小河的水面上有一群野鸭子在戏水。前面的王友向我挥下手,示意我小声别惊动野鸭子。然后下马,蹲下来托起枪,左眼闭、右眼睁开始瞄准星。我也下了马,悄然蹲下,憋着气等着王发的猎物。只听“叭”的一声枪响,应声的是身后“扑楞楞”的声响,把王发我俩同时吓了一大跳!待我俩回过头看,我俩全傻了!原来是我俩骑来的那两匹马被枪声惊吓后跑了!王发如泄了气的皮球,捶胸顿足地说:妈呀!这可“悔茄子”(糟糕)了!闯大祸了!李庆和老达子能饶了咱俩吗!我也很紧张!但还要面对事实。对王发说:只好逆着河流徒步往回走了,兴许(也许)马会在半路上等咱俩呢。于是王发我俩就深一脚浅一脚在没腰深的草棵子忐忑不安往回走。王发担心地说:那两匹马应该不会跑“没影”(丢)了吧?
满脸汗水全身湿透回到小分队已是天黑,老达子也没在约定地点等我俩,胆战心惊地进到帐篷里,嗅到紧张气氛;李庆一脸愤怒告坐在电台旁,老达子规规矩矩一边站着。李庆问王发:说说经过。王发就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不想李庆还笑了。说:那马最怕惊,受惊后马就“毛” 。(跑)老达子也没告诉你俩?我俩摇头。李庆说:马一跑回来,我就想到可能就是老达子“整事”(做手脚)。老达子?你说咋办?老达子不抬头也不吭气。
李庆又说:王发,你去把所有人的袜子、裤衩子(内裤)收齐,拿来让老达子连洗3天。要是少一个人的,我就再叫你俩给大家连洗6天。
那一夜,我没睡好,王发则唉声叹气整整一夜没合眼。
(作者系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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