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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湾――她座落在内蒙古鄂尔多斯高原北端;库布其沙漠的边缘。黄河用乳汁充盈着她,使她在荒漠中犹如一颗璀粲的明珠闪烁着。
如今,我又走在了这条沙土路上……。
黄朦朦的细沙路,低矮的沙蒿用它干瘪黄瘦的躯干阻挡着风沙,竹芨草不驯服地伸展着箭一般的枝干,伴着小路向前延伸。
海子!一个湖泊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在干涸浩瀚的沙漠中嗅到一丝湿润的气息,给人一种惬意的感觉。它静静的躺在那里,波光闪烁,岸边的蒲草、芦苇轻轻摇曳,发出飒飒声响;水鸟在湖面上慢慢是游着,脚蹼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道波纹,象是在揭开那记忆中的帷幕;远处岸边耸立着的沙枣树、白杨树就象守卫着海子的卫士……。
这里曾留下过我的梦幻。我的爱恋。我的血和汗。如今是身入其境、反而弄不清是不是在梦中?这儿是又熟悉,又陌生,一切就象在昨天……
五十年代未,一批先驱者来到了这里,他们在这里植上了树,一个小林场成立了。马头湾有了欣慰,有了活力。鸟儿飞向这里作窝,天鹅飞到这里度假,大雁路过这里歇脚,这儿有了绿荫。如今在通往黄河的沙滩上,仍长满了红柳、河柳;还有那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黄花、小白花、小紫花……通向遥远的天边。
六十年代未、随着屯垦戍边的军号,军人、转业士兵、知识青年组成的一支垦荒队伍开进了这片土地,我也随着一片红的锣鼓声从上海来到了黄河边,马头湾的安溢被破坏了,荒漠上出现了那么多的人,没有地方住,连羊圈里也挤满了人。拖拉机、汽车的轰鸣声震醒了沉睡的大地,铁犁划开了大地的躯壳。马头湾在它的历史上揭开了难以忘怀的一页——春天来了!
春天是美好的。在沙中孕育过来的她,随着春天的到来,湖面的解冻,那泊湖水依然透亮;她的性格,依然温柔;她的面容,依然美丽。战士们在湖中投下了二十万尾鱼苗,于是在她那平静的小湾里,荡起了爱的喜悦,随着苇花飞扬,沙枣花香,水鸟们也飞向这里,鸣叫着,嬉戏着。这儿有五只黑天鹅,一群白天鹅围着它们,如众星捧月一般。有一只黑天鹅特别大,特别威,其它几只黑天鹅围着它,白天鹅们则离的远远的,不敢靠近。黑天鹅也不让其它水鸟们靠近,可能它们也知道自身价值和高贵吧!黑天鹅是国家保护动物,多少年来,从来没人想到要伤害它们。
这里的春天又是可怕的,狂风漫卷,夹带着风沙扑面而来,打得人站立不稳。这一切没能挡住战士们向荒漠要粮的决心。沉沉的大地,开出了纵横的河渠,滔滔黄河水,润进了这片土地。大地向人们展示了现实。种子顶破了土层发了芽。大自然的恩惠有时也会错付,“春雨贵如油”在这里却适得其反,一场春雨,泛起了层层盐碱,麦田眼看被吞没。夜以继日,战士们的耙子在小苗上梳理着,碱层破碎了,麦苗伸展出绿茵茵的叶芽,海子边的芦苇也钻出水面,发出了欣慰的笑声。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象征,我们以她为骄做!而她有时却是那样无情地和人们开玩笑。正当河滩的豆荚鼓起,正当黄河故道的玉米吐缨,正当遍野的麦儿扬穗,黄河泛滥了,她张着大口要吞噬一切似的顺流鼓噪而下,风雨也趁势兴风作浪,拍打着堤岸。沙土质的堤岸在风浪的拍打冲击下,一片一片的塌落,水象野马般的扑天盖地而来。连天的波涛浩浩荡荡,冲刷着一切。战士们顶着风浪,抢险堵坝,拯救着汗水的结晶。意志和力量战胜了自然,黄河残喘着,拖着疲软的浪花,带着无奈离去。
海子边的夏天是美丽的,远眺绿荫胜似一颗镶嵌在田野上的绿宝石,特别引人注目。岸边,芦苇丛丛,杨柳依依;水中央的小岛,杂树竞长,野草茂盛;水面上,一片片的菱叶和水草随风起伏。整个湖水显出一派郁郁葱葱的生机。徜徉在岸边,简直使人流连忘返。特别是当晚霞映照,连绵起伏的沙丘如驯服的骆驼似那么安详的静卧着。沙枣树、白杨树倒映在水面上,有几处流沙已经把触角伸进了水中,形成了美丽的沙滩,使平谧的夜色更加温欣。夏日的沙滩是幽静美丽的,此时便有些饱学之士或孤独小伙跑到林子里、海子边,吟诗、唱歌。有的什么也不会,便在那空旷之处,发几声吼,倒也给静静的夜添了几分情趣。他们吼叫着、吟唱着,或是倾诉着一天的劳动感想、或是懂憬描绘着未来,直至夜深方归。只有那森林深处躲藏着一对对姑娘小伙,已经有人开始偷尝禁果了……大胡子连长什么也没看见,正在家里吸咪着酒:“哈!明天开镰收麦子。”
七月的天是那么篮,蓝的叫人觉得心胸格外开阔;天上的云是那么白,白得使人觉得大自然是那么纯洁。丰收,是劳动者喜悦的根源,大自然是慷慨的,汗水的浇灌换来了丰收的成果。
当大雁一群群南飞,当海子中的水族一天天减少,当沙枣吃在嘴里不再涩时,预示着:秋天到了。
秋是丰收的季节,而此时风也卷起沙石扑天盖地而来。人如果有坚定的信念,就没有畏惧;如果失去信念,再小的波动也会使其摇摆。
几个秋都过来了,难道是惧怕这儿的风沙吗?
返城风刮来了,愈刮愈烈。大胡子连长含着泪,目送着人群一批一批的走了,风愈刮愈大,流沙弥补了空间。静静的营房,失去了往日的喧闹,成了矗立的废墟。流沙爬上了房山,荒芜的田野中,摇曳着残存的秸秆。流沙很快埋没了它们的躯干、由于乱砍乱伐,先驱为后代们植下的树只剩下了一个个裸露的木桩。
是人类嘲笑大自然,还是大自然嘲笑了人类,当然,人群中依然有强者,依然有人留在了那里,他们在那里扎下了根,守护着那被开垦了的处女地。他们默默无闻的耕作,给人类、给社会创造着财富。
离开马头湾二十多年了,每每想去,只是苦无机会。一次兵团战友聚会,座中有人发出惊叹:马头湾不存在了。由于黄河不断的冲刷南侵,马头湾被吞噬了。我不信,我要到马头湾看看。我仿佛仍驾着小船在海子里捕鱼;穿着短裤在苇丛中捡鸟蛋,踩着积雪在海子边割蒲草;坐着自制的土冰车在海子的冰面上划翔。
如今我又来到了马头湾,路依稀可辨,在静静的伸远。夕阳西下几时还?我踏着残阳的余光,耳畔依然响着当年军营里的喧闹,眼前仿佛看到一排排战士扛枪握锹,雄纠纠的向大地进发。一个孩童骑着小毛驴从我身边驰过,得得得的蹄声踏着夕阳远去。
(作者原是内蒙古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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