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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痛苦而复杂的心情，我和洁、红坐上了开往山村的客车。洁根本就不理我，只是和红说着悄悄话。望着弯弯的山道，茂密的竹林，我想起了农场。哦，那一幕幕无忧无虑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20公里的山路，汽车却足足摇晃了两个小时才到。远远就看见鸥伫立在村头久久的凝望我们。几个女孩流着泪哽咽着拥抱在一起。看着消瘦憔悴的鸥，以及同样憔悴的洁和红，我的胸膛里涌动着一股酸涩的热流：我们本来是可以有更美好的青春时光的，我们本来可以受到更良好的教育的，现在却在浪费我们的体力和精力，一代青年就这样毁掉了！
简陋的茅屋，四壁漏风，泥地上湿湿的，斑剥的墙角长满了青苔，煤油灯把屋顶熏得黢黑。我惊叱文静瘦弱的鸥居然在这样的恶劣环境还能坚持生存下来。
“…….晚上不冷吗？”我问她。
“…….冷啊，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我就唱歌，或者是念诗…….”鸥的眼里充盈着泪水，“……我想念同学，想念在学校的日子…….”
洁、红搂着鸥的肩膀泣不成声。我知道，洁做厂外加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红在煤球厂，一天也要挑几百担煤球，苦不堪言。
大家都伤心痛苦，一方面是为生活的艰辛，另一方面，是对前途的渺茫。
一顿简单的饭菜，却让几位女孩忙了半天，鸥说：“你学会喝酒了？我到供销社小卖部给你买半斤？”
红说：“别理他，他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呢！”
鸥带我们去看她的菜园，几架丝瓜，青绿可爱，红的辣椒、番茄，山泉叮咚。我们惊诧文文静静的鸥能够胜任这样的农活。她说：“这里什么都要自己动手，贫下中农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我不能天天吃他们的呀，慢慢就学会了。你看，这里的田园风光美吧？来上一首农家诗？”
我连说不行，现在这种心境，那里写得出欢快的诗呢？
鸥苦笑：“……..是的，我也很久没有诗兴了。一个人在这里，学会了烧菜烧饭，晚上有时候睡不着，就到屋前晒坪上，望着满天的繁星，哼着《南京知识青年之歌》，眼前就浮现你们的身影…….”
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哭出声来，洁和红的眼泪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流淌，此时更是涔涔而下，我扭过头去，尽量不让她们看见我的眼睛。
我们趟过清澈的小河，走过荷花盛开的藕塘，登上树林茂密的小山，大家都心事重重。远眺古城，暮霭沉沉，秋风中已经有了丝丝凉意。望着忧伤、无语的她们，我不禁惆怅万千，思绪绵绵……..
鸥含着眼泪对我们说：“……..大家象原来一样合唱一支歌吧？做梦都想和你们在一起唱歌……..”
面对着夕阳映照的古城，吹拂着秋风，我们一起唱起了那首难忘的歌：
“………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
美丽的扬子江畔是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
啊，彩虹般的大桥，直上云霄，横断了长江，雄伟的钟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再见吧家乡，
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转入了青春史册，一去不复返。
啊,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曲折又漫长，生活的脚印深浅在偏僻的异乡。………”
刚唱几句，鸥已是泪流满面：“…….为什么？我们的青春年代为什么是这样的？！告诉我，我们的前途在那里？？？…….”
我紧紧咬住嘴唇，不让痛苦发出呻吟……..
当我们登上返回古城的公共汽车时，她们再一次涌出滚滚热泪，连声嘱咐保重，拥抱着久久不愿意分手。
望着孤单伫立在晚霞秋风中的鸥，我再也忍不住那涔涔的泪水……
哦，有多少难忘的往事呀……….
呜呼，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作者为江西赣州市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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