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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进天河
从白鹭坑出来以后,我们就又来到了天河。蜂场是师傅头一年就勘察挑选好的,离去年的驻地有好几里路远,是在山坳中的一片平坦荒地上,有一条比较像样的小路与公路相通。作为摆放蜜蜂的场地,条件确实是比去年要好得多,平坦、开阔、路也好走。可是住的地方却不太好,是住在一栋摆放着许多黑漆棺材的祠堂里。棺材里面虽然没有死人,可睡在它们旁边,半夜里醒来仍有点阴森恐怖的感觉。
车子到达目的地后,我和师傅将蜂箱搬下了车,又一担担地挑到蜂场摆放妥当。师傅要我继续留在蜂场开启蜂箱门和做一些扫尾工作,他回去收拾收拾驻地再做饭。每一次蜂场搬家,我们在头一天晚上就要将蜂箱门关紧钉死,到达目的地摆放妥当后再将蜂箱门打开。因为蜜蜂经过旅途颠簸会变得比较暴躁,特别是当蜂箱摇摆震动时压死了里面的蜜蜂,在死蜂散发的御敌气味的刺激下,整箱蜜蜂就会躁动起来,就像一伙暴动的狂徒,极富攻击性。所以我们在开启蜂箱门的时候都会戴上面罩手套。这次我当然也不例外,全副武装后才进行开启工作。前面开了十几箱都比较顺利,可是在开启到接下来的那一箱时,却让我吃了个大大的苦头。那一箱里面肯定是压死了不少蜜蜂,蜂箱门刚一打开,蜜蜂就蜂拥而出。别的蜂箱门打开时里面的居民也是蜂拥而出。可人家出来是散散心、透透气、再辨认辨认新家的方位。而这一箱蜜蜂飞出来,却是来找人打架拼命的,一飞出来就像日本的神风战斗机一样,疯狂的对着我乱撞乱叮。本来我戴着面罩手套它们也是奈何不得我的,可是进攻我的蜜蜂实在是太多,加上我的面罩质量也有点问题。有几只蜜蜂硬是从面罩的缝隙里钻了进来,落在我的鼻子和眼睛上“拔剑就刺”,我赶紧甩掉一只手套将手伸进面罩里想抓掉那几个刺客。可想不到更多的杀手又趁虚而入,把我叮得晕头转向,鼻青脸肿。慌乱中的我只得将面罩取下来进行驱赶,它们的大部队见我门户大开立刻一哄而上。好在我头脑还没有完全混乱,我知道站在这里只要一分钟我就必死无疑。求生的本能驱使我狂奔逃生,可蜜蜂们还是紧追不舍。腿脚那里跑得过翅膀呢?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斯文了,一头扎进了路旁一堆浓密的灌木丛中。蜜蜂们毕竟没有大脑,见失去了活动目标,也就找不到进攻的方向,在灌木丛上方盘旋了好一阵子才陆续撤离。这时我的头已经肿得像个篮球了,眼睛也肿得没办法睁开。我在听不到蜜蜂的嗡嗡声后,才从灌木丛里缓缓地退了出来。我用手扒开眼帘,总算能够看见路了,于是赶紧回到了住地。师傅见了我这副怪模样,真是又害怕又好笑,立刻抱着我那五官臃肿的脑袋,将上面那些带着毒囊的蜂刺一个个清除掉。他一边清一边数,清除了有二十六个之多,加上我自己已经抹掉了一些,总共加起来有四五十处。我脑子觉得有些晕眩,赶紧找出药来又是抹又是吃的,总算没什么大碍。好在我养蜂已有一年多了,被蜜蜂已叮蜇过无数次,身体对蜂毒已经有很强的抵抗力了,如果是刚来那会儿发生这种事,那是死是活还真难说呢。虽然说蜜蜂叮死人的事是不太有,可是蜜蜂叮死牛的事还是有的。有时我们把蜂场设在农家附近,不知厉害的老乡偶尔会将耕牛拴在蜂箱旁边的树上,耕牛如不小心把蜂箱撞翻,被拴住的牛又没办法逃,就会被千万只蜜蜂给蜇死。别的蜂场就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
蜜蜂虽然没把我蜇死,可是有一天半夜里师傅却把我吓了个半死。那是一个黑沉沉的细雨之夜,熄灯后阴森寂静的祠堂里伸手不见五指。师傅是个《聊斋》迷,每到这种时候总是喜欢讲些恐怖的鬼故事给我听。我认为自己已是一个男子汉了,岂能被师傅的这点伎俩所吓倒,内心虽然是有点吓丝丝,可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呼呼酣睡。
也不知道睡了有多长时间,我听到有点什么异响,于是抬起头四处观望,看见离我不远的那几口棺材的盖板吱吱地往上升。我紧张地注视着,只见里面伸出了一只干巴巴的手来,接着,从里面钻出了几具让人看了心惊肉跳,样子颇像木乃伊似的人来。吓得我拼命将身体缩成小小一团,钻进了那卷用来枕头的衣服里面。那几具僵尸悚然走来将我的被子掀开,还好他们并没有发现藏在衣服里的我。他们越过了我的铺位走到了师傅睡的地方,将那瘦骨嶙峋的手伸向了师傅的脖子。“哎哟!哎哟!”师傅发出了恐惧的哀号声,而且一声更比一声响。我猛地一惊,真正地醒了过来。眼前分明一片漆黑,哪里看得见什么棺材和僵尸。但师傅像被谁掐住喉咙似的凄惨呻吟声却再一次真切地传入了我的耳中。我又是一惊,偷眼向师傅睡的地方望去,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强压住心中的恐惧仔细倾听,除了师傅那一声接一声毛骨悚然的呻吟声外,并没有听见其它的异常响声。我逐渐地镇静下来了,猜想师傅可能是被梦魇所困,于是我壮着胆子高声将师傅叫醒,果然不出我所料。
后来师傅每隔三五天就会在睡梦中发出这种怪叫声来,人也日渐消瘦。对他的这种恐怖叫声我也渐渐地习以为常了,只是在他刚叫两三声时就赶紧把他喊醒,免得他在噩梦中苦苦挣扎地活受罪。师傅的人一瘦,那只大鼻子就越发地显得大了。他去看了医生,可是西医对他的这种怪病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开了一点中成药给他吃也没有产生什么效果。直到从天河出来以后,他找了一位熟悉的老中医瞧病。那位老中医也是只给他开了些酸枣仁、远志、琥珀、丹砂、五味子、地黄、当归、白芍、枸杞等常用的安神镇惊、养阴补血药。可是他在收拾那副药引子时却把我恶心的不行,那是一副血淋淋的人的胎盘。他弄到了一只猪肚子和胎盘一起炖,闻着味道倒是挺香挺诱人的,不知情的人还真可能上当。师傅在吃的时候要我也尝几块,我那里有这吃人肉的胆量?你还别说,师傅在吃了这些中药和两副药引子以后,他的病情果然逐渐地好了起来,到后来要好几个月才听得到他叫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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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上海江西峡江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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