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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农活是永远也干不完的,一年四季,没有农忙农闲之分。收割完稻谷还没插田,又忙着交公粮了。这是连村里的青壮年都感到吃力的活。要把谷子挑到二十几里路以外的中官粮站,途中要翻过几座高山,山路陡得不能歇脚,…听到社员们这样说,我们吓出一身冷汗。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面对着晒谷场上一大堆金灿灿的谷子,队长出的工分比干什么活儿都高,可谁也不愿多挑,队长叫大家自报,平时能挑二百斤的壮小伙“小偷眼”、“刘十六”也只报了一百斤,队长说再加十斤,他们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到我们了,我们早就忐忑不安的在五十和六十之间徘徊,看着队长阴沉的脸,我们鼓起勇气:“六十!”“什么?”队长眼一瞪:“按你们的体重算,先称你们再称谷子,牛高马大的,老虎拖上山都能吃三天…”阔嘴巴滔滔不绝的说着,委屈的泪水在我们的眼窝里打转,按体重算,少说也得挑一百斤,就是走平地也挑不了那么重,这回死定了。忽然间,我看见了站在一旁的他的老婆,那是个又瘦又小,象稻草人一样的矮女人,我豁出去了“那你的老婆岂不是只挑五十斤?”大家哄然大笑,这可是踩到了他的痛脚,他们是村里最不般配的夫妻。队长气极了,大声地说“我老婆挑七十斤!”“我们也挑七十斤!”我们噙着眼泪跟蛮不讲理的队长申辩。 还是晋桂伯替我们解了围:“城里人,第一次挑公粮,翻山越岭的就挑少一点吧!”队长极不情愿地叫记分员记上70斤。
挑着谷子,紧紧地追着社员们,往往是我放下担子擦汗,他们又起程了。“前面就是冷汗岗了,那里陡得无法停下的,先喝了水喘喘气再走吧!”萍英姐用手捧着山泉水,边喝边对我们说。山里人出门从不带什么茶水,到处都有山泉水,渴了用手掬一捧就喝。
我抬头一看,冷汗岗!果然名不虚传,又高又陡。我们学着山里人的样子,把鞋脱下来,放在箩筐里,因为上山时必须用脚趾紧紧地躜住地面,才不至于跌到,其陡崤的程度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了,大家都没有说话,只听见气喘吁吁的声音,我咬着牙憋足气,才能迈上一级,下一级又高高地竖在那儿,一级一级地往上攀,汗珠从眉毛上慢慢沁进眼眶里,又顺着脸颊缓缓淌进嘴角来。又苦有涩!
这时候最大的心愿是找个地方歇歇肩,哪怕是一会儿!可没有这样的地方,在这陡崤的山上,没有平整的地方能把担子搁下。我们不敢朝上看,也不敢往下望,两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崎岖的路。一步一喘,一喘一颠,终于到了山顶!有一片平地,可以让我们歇息,山风清爽地吹来,吹干了身上的汗水,我回过神来了,细看来时路径,刀削一般的山路上,是一道曲折而顽强的石梯!
下山比上山更辛苦,本来就酸软的腿,抖得更厉害了,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我们彼此招呼着,鼓励着,忍着泪,艰辛地行进在冷汗岗的下坡路上,踉踉跄跄地追赶着队伍。
老天保佑,总算到了中官粮站,只见交公粮的队伍排得很长很长,到我们起码要几个钟头,大家都饿了,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番薯或芋头,狼吞虎咽起来。
天快黑了,我们才回到家,全身骨头象散了架,我们把自己扔到床上,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了!
(作者系广东知青) 上接 《蛇皮塘生活札记》节选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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