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山几天,恍如隔世,简直要把人闷死了。晚饭后,我让海燕留在家里,匆匆上路到隔了几座山的小意处一诉苦衷了。
比起我们蛇皮塘,小意所在的队显得大多了,山坡下坐落着几个村庄,不远处是小学校。小瑜住在一对孤寡老人的家里,无儿无女的白发老人逢人就说毛主席好,给他们分配了一个女儿,可怜一向连自己父母都未曾服侍过,而只会撒娇任性的她,却乖乖地做起了旺昌伯的女儿来了。
他们一家子正在吃晚饭,小意看见我来了,高兴得要命,拿了张小板凳叫我坐下,我示意她继续吃饭。昏黄的煤油灯照着一碟没有半点油星的咸菜,老人颤巍巍地端着碗喝粥,不时夹上一点咸菜,老太太大概有眼疾吧,红红的眼眶溢满了泪水,她不时的放下碗,用袖口摖着红肿的眼睛,小意则低下头,自顾自地吃着,看得出她是在顽强地适应着。
匆匆地吃完晚饭,小意把我领进她的房间,几天不见,象是分别数载,我们争相说着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所感,我让她看我那一身红疙瘩,红疙瘩被抓破了感染了,结了疤,新的一批又在萌生,殊不料,她也不能幸免。
我们开始深深地怀念过去,过去,我们对未来抱着多么美好的幻想啊!我们聪慧、好学,我们想念好多的书,将来做个医生。可现在,在这荒山野岭里,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们将如何面对这严峻的考验?如何尽快地适应目前的生活呢?我们觉得必须想办法住到一块,用我们的力量来战胜困难,用我们的友谊去驱赶寂寞。我们认为在蛇皮塘安家较为有利,那里的队长容易说话,他会答应让小意见箱迁进来的。烦恼不翼而飞,奇痒不治而愈,我们为能生活在一起而感到喜悦,天大的困难也不觉得可怕了。
油灯如豆,夜深人尽,谈了半宿话的我觉得饥肠碌碌,小意说楼上有蕃薯干,她看见老太太从楼上取来过,我们便想取些来充饥。小瑜提着煤油灯,攀登着木梯子,我紧随着她,有点紧张,小意连找了几个坛子都未找到,豆似的火苗摇曳着,在墙上投下怪影,突然间,我看见靠里的墙角放着一副棺木,深红的油漆发出幽幽的光,小意也注意到了,她颤着声说:“我们下去吧。”不想一紧张,碰翻了油灯,整个世界一片黑暗!我们害怕极了,摸索着下了楼,一头钻进被窝里,和衣睡下。
我们拼命闭上眼睛,眼前却老是出现深红的棺木,里面昂起一个骷髅头,啊!是旺昌伯的头!他穿着红袄绿裙,飘飘然向我走来,我吓出了一身汗。小意也抖得厉害,她用冰凉的手狠命地抓起我被汗浸透了的手。突然,我的脚抽筋了,过度的紧张,使得肌肉都僵直了,不一会儿,她的脚也抽筋了,我们都吓得魂不附体,全无睡意,不知道偌长的一宿将如何熬过去。
(作者系广东知青) 上接 《蛇皮塘生活札记》节选之一 下接 《蛇皮塘生活札记》节选之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