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风雨集体户》第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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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风雨集体户》剧本

第十二集

编剧：汪祥宝

江西省峡江县上海知青联谊会集体策划

上海某医院秋上午
杜小鹃扶着母亲从诊疗室出来，杜明前拿着病历卡随后走来。
月妹："小鹃，我自己能走。"
小鹃："妈，骨头刚长好，还要当心。"
明前："医生说，再拍张片子，走，到放射科去。"

医院放射科秋上午
医生让月妹坐上放射台。

医院放射科外走廊秋上午
小鹃陪母亲出来。
明前："小鹃，你陪妈到外面花园里坐一会儿，我等着拿片子。"

医院花园里秋上午
梧桐树已经开始凋零了，大片大片的黄叶不时飘落下来，落在花丛中，落在草地上。穿着病房服的住院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散步，不时有医生、护士走过。
小鹃扶着母亲坐在长凳上。月妹十分欣慰和感慨地看着在风雨中诞生、成长的女儿。
小鹃："妈，你和爸爸就这样正式结婚了？"
月妹"嗯"了一声，又陷入了对往事的深深的回忆之中。
小鹃："妈，我要是你们集体户的成员，该有多好哇！"
月妹："傻孩子，你要我当你妈，还是当你姐？"
小鹃笑了，亲妮地靠在母亲的肩头上。

（化出）
上岭村集体户房冬上午
收音机正开着，播音员："现在全文播送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解放军报１９７３年元旦社论《新年献词》。在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指引下，我们满怀革命豪情，跨入了１９７３年。"
许圆关上收音机，整理保健箱里的用品。丹丹拿着放衣服的脸盆从右间出来。月妹挺着大肚子，拿着脏衣服从左间出来。范青也从灶间过来。
月妹："范青，这是徐杰的，你去洗。丹丹，这是欧阳的，你洗吧！ "
范青犹豫着接过月妹手中的衣服，随即出去。
丹丹把月妹搁在她脸盆上的衣服送到许圆的面前，和颜悦色地："圆圆，从今天开始，这类事情还是由你来做吧？"
许圆不解地："怎么，你对欧阳．．．．．．你不要这个阿哥啦？"
丹丹："桥是桥，路是路。"
许圆："我要去给水生打针呢，你就洗洗吧？"
丹丹："打针迟会儿不要紧，可这种事是别人代不了的！"说罢，往外走了。
月妹急了，示意许圆跟上去。许圆拿起欧阳的衣服赶上去。

山里冬上午
徐杰和欧阳挑着谷箩默默地向前走去。

上岭村池塘冬上午
丹丹见许圆拿着欧阳的衣服来了，把脸盆和肥皂递给许圆。
丹丹搓洗着自己的衣服，对呆呆地站着的许圆："你愣着干吗呀？"
许圆有点生气地蹲下，慢慢腾腾地洗着："丹丹，你别听老表说的，我和欧阳没什么事！"
丹丹："圆圆，我知道你的心事，你也知道我的心事，我们俩像亲姐妹，何必不挑明了呢？我仔细想过了，这种事不能勉强，又不能谦让，即使欧阳还拿不定主意，我们俩总有一个要退出的。"
许圆着急了："丹丹．．．．．．"
丹丹："圆圆，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你和欧阳是有缘份的，我为你们高兴。"
许圆："丹丹，这些日子来我想得很多，我已经不再单纯了，我明白，我们的生活会面临很大的动荡，比如万一欧阳有机会回上海上大学．．．．．． "
丹丹打断了许圆的话："还有，万一你圆圆有好地方去，反正，即使你和欧阳有别离的可能，但是缘份在，'端午节'总会到的。"
许圆低下头，心里十分难受。
许圆："丹丹，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今后的生活怎么办呢？ "
丹丹笑了："我总有办法的！"

上城村何民家冬上午
何民为徐杰、欧阳斟茶："月妹快生了吧？"
徐杰："还没呢，大概四月下旬吧。"
何民："听说乌石坑的大保不来了？"
欧阳："他家里把他的户口迁到老家宁波去了。"
何民："看来，你们上海人也在动了。哎，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贺书记顶着王主任，把上大学的名额给你们，还有塘下、胡家的集体户，选三个人到县里参加考试，再从中挑一个。"
欧阳："反正我不会去的。"
何民："徐杰，你呢？"
徐杰："当初是我带队来的，我怎么能去呢？"
何民："这次招生，总理指示，除了贫下中农推荐，还必须通过文化考试。你们两个都不去考，集体户里还有谁有本事进考场呀？"
徐杰、欧阳陷入了沉思。

上岭村水生家冬上午
许圆给病恹恹的水生打针。

公社粮站冬中午
徐杰、欧阳买了面条出来，几个知青迎面走来。欧阳一眼看见那个穿着花哨的女知青。
一个矮个子指指徐杰、欧阳："萧敏，你看！"
萧敏不屑一顾地："嘴巴上扎根农村，心里巴不得脚底抹油，唱什么高调！"
徐杰、欧阳没理他们，挑起担子朝前走去。

上岭村冬中午
许圆为冬根受伤的手指包扎。

前进大队队部冬中午
徐杰、欧阳挑着担子走着，两辆大拖拉机从后面驶来。
金萍在车上叫着："徐杰！"
徐杰惊讶地："金萍！"
车停下，金萍从车上跳下。
徐杰："金萍，你怎么来了？来演出吗？"
金萍："是的，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看见欧阳了："欧阳，你好！"
欧阳："你好！欢迎你们来演出！"

前进大队队部冬夜
县剧团正在演出《红灯记》，金萍的表演不时引起阵阵掌声。台下，炳跟娘和秦队长老婆、虎根婆娘悄声议论着，对金萍指指点点。徐杰、欧阳、范青、丹丹、许圆各怀心事，默默地看着演出。另一边，炳根神情专注地在问明前什么事。

前进大队队部冬夜
演出结束，金萍在卸装。
金萍："团长，我今夜在上岭村知青集体户过夜，明早就回来。"
团长："好的，你去吧！"

山里冬夜
金萍随徐杰、欧阳她们走着。许圆陪着金萍，范青、丹丹走在最前面。谁也没说话，金萍感到有点不自在了。
欧阳想了想，觉得这样冷淡金萍总不好，于是开口了："金萍，你的戏演得真好！"
金萍："我从小就梦想当演员，是想当电影演员，没想到现在唱起京剧来了。"
许圆："现在是京剧压倒一切。"
徐杰："现在电影也动起来了，上海拍了《火红的年代》，北京有《海霞》，听说一部反映大庆油田和铁人王进喜的电影也投拍了。"
金萍："一年就拍这么几部电影，全国的演员何止成千上万，哪会论到我呀！"
欧阳："听说这次江西艺术学校也招生，你争取去嘛！"
金萍："我们团长不放我！"

上岭村集体户中间冬夜
月妹、明前把金萍引迎进，金萍打量着房间。
许圆拿了毛巾给金萍："洗把脸！"
金萍接过："谢谢！"
月妹端来碗："金萍，没什么招待你，吃两个水荷蛋吧！"
金萍接过碗，见范青往里走，便放下碗跟进。

集体户右间冬夜
范青六神无主地坐在床沿，见金萍突然进来，吃了一惊。
金萍拉起范青的手："范青，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范青冷冷地："有什么麻烦的，你来我们集体户插队，我们也欢迎呢！"

集体户中间冬夜
秦队长进来："你们还没睡呀？"
欧阳："秦队长，来，坐吧！"
秦队长："不啦，我来说个事，刚才在大队看戏，大队长说，贺书记指示你们集体户选一个同学参加大学招生文化考试，后天就要把名字报上去。"
徐杰、欧阳他们都没作声。金萍从里面赶出，见大家没反映，刚到嘴边的话滑了下去。
秦队长看到金萍："哟，你们有客人。"
金萍对秦队长："队长，你好！"
秦队长："你好！"说着，不由自主地朝徐杰瞟了一眼。
欧阳："队长，文件规定由贫下中农推荐，还是由你们决定谁去参加考试吧。"
秦队长："你们七个人表现都好，我推荐哪个呀？还是你们自己商量商量，看谁去最合适。我早就说过，毛主席让你们锻炼锻炼，你们早晚都会回上海去的。"
丹丹："队长，几百人里头选一个，不知要轮到哪个猴年马月呢！"
秦队长想想，倒觉得也有道理，便笑着："你们抓紧时间定下来，我走啦！"
徐杰、欧阳送队长到门口。
欧阳："唷，下雨了！"

集体户中间冬夜
漆黑一片，空气似乎显得沉闷。。

右间冬夜
许圆和金萍睡在一起，两人都睁着眼睛，无法入睡。范青转辗反侧，心事重重。丹丹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

新婚房冬夜
月妹对明前："范青怎么办呢！"
明前睹气地："真是天晓得，冒出个金萍来，干什么哟！"

左间冬夜
徐杰和欧阳都没睡着，各想着自己的心事。欧阳打开半导体收音机。
播音员："尼克松宣誓连任美国总统并发表就职演说．．．．．．"

村口冬夜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冬夜的雨使夜色更加凄凉。

集体户中间冬夜
静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欧阳披着棉衣，出来开门，是马文理穿着蓑衣，提着煤油罩灯。
欧阳吃惊地："马老师！"
马老师："欧阳，我的老婆快要生了．．．．．．"
欧阳："你别着急，我马上叫许圆。"

集体户门口冬夜
大家都起床了，徐杰把保健箱给许圆挂上，丹丹拿来雨衣给许圆披上，范青把手电筒给她。欧阳也从里间出来，穿上雨衣。
徐杰："我也去吧！"
欧阳："不用！你们去睡吧。圆圆，我们快走！"
他们随马文理走了。
金萍赶出："路上小心！"

山里冬夜
欧阳和许圆踏着泥泞的山路走着，马文理用灯照着在前面开路。许圆不慎滑了一跤，欧阳赶紧搀扶起她。

乌石坑村马文理家门口冬凌晨
欧阳、炳芹和春生等人焦急地等着，忽然从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大家欣慰地笑了。

乌石坑村口冬清晨
马文理、炳芹和春生等人感激地送欧阳和许圆。

山里冬晨
欧阳和许圆在雨后泥泞的小道上走着。
许圆："欧阳，你想上大学吗？"
欧阳："没想过。"
许圆："你说，我们集体户谁去最合适呢？"
欧阳："你说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圆想了想："还是让范青去好。徐杰和金萍的事明摆着，这样下去她会很痛苦的，还不如一走了之。"
欧阳："我也这样想过，可是范青的父亲问题还没定性，政审这关肯定通不过。"
许圆朝欧阳看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的："那让丹丹去吧？"
欧阳不动声色地："为什么？"
许圆："她．．．．．．也很痛苦，她对我说了，我和她两个人总有一个要退出来的，她说她．．．．．．为我们高兴。"
欧阳没有作声。

上岭村集体户菜园冬晨
徐杰和金萍在为菜浇尿水。
金萍："徐杰，复旦大学新闻专业对你太合适了，再说考试，在写作上我们县里有谁能比得上你？"
徐杰："怎么会没有，欧阳就很会写东西的。"
金萍犯愁了。

上岭村前山坡冬晨
许圆万般愁怅地："欧阳，下次再有机会，你就去吧。我知道你很想读书，我．．．．．．绝不会拖住你的。"
欧阳："你想那么多干吗呢！"
许圆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上岭村集体户冬晨
徐杰他们正在吃饭，欧阳和许圆进来。
徐杰："你们回来啦，快吃饭吧！"
欧阳："我们在马老师家吃过了。"
月妹："是男孩还是女孩？"
许圆："女孩，六斤七两。"
明前高兴地："圆圆，这是你第一次接生，紧张吗？"
许圆没什么心思说话："还好。"
丹丹："圆圆，下一个，你就为月妹接生啦！"
大家乐了。
金萍："月妹，看你的模样没什么变化，生女孩的可能性很大。"
月妹："我就喜欢女孩。"
大家笑了。

集体户门口冬晨
大家在送金萍。
金萍："谢谢大家，你们上县城来一定要来找我。"

村口冬晨
徐杰和欧阳送金萍到小溪旁。
欧阳："徐杰，你送金萍到大队吧！"
金萍："不用，我认得路，你们要出工的。"
徐杰："那你自己走吧。"
金萍向他们摆摆手，走了几步，她又回转身："欧阳，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欧阳朝徐杰看看，点点头。

山里冬晨
欧阳和金萍慢慢走着。
金萍："欧阳，上大学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欧阳："那肯定是好事，不过，我绝对不会去的。"
金萍："为什么呢？"
欧阳："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原因，不是三言两语讲得清的。"
金萍："你觉得谁去最合适？"
欧阳："这事，我们还没讨论过，以我之见嘛，明前、月妹是不能去的，我也如此，许圆也不可能的，范青的政审通不过，剩下只有徐杰和丹丹两个。"
金萍："我不是你们集体户的，本不该插嘴，可我觉得那个新闻写作专业对徐杰太合适不过了。"
欧阳："合适倒是挺合适的，不过最近徐杰的文章越来越左，天晓得！"
金萍："欧阳，这年月，在政治方面还是随随大流为好，况且文章是字，不是刀枪会伤人的。"
欧阳苦笑着。

山里冬上午
徐杰、欧阳、明前和秦队长、老胡、冬根、炳根等在耖田，许圆、范青和老表妇女刨"三光"。
秦队长："休息啦！"
徐杰卸下牛腕上的犁套，把牛牵到草地上。欧阳在不远处，也已经卸了牛，朝徐杰走来。
欧阳："徐杰，名单明天就要报上去，中午我们开个会，把事情定下来。"
徐杰："好的，不过，欧阳，我们最好心里有个底。"
他俩坐在草地上，沉默了一会儿。
徐杰想了想："欧阳，我看，你去最合适。"
欧阳笑着："为什么？"
徐杰："写作你在行，再说你一走，丹丹和许圆也就．．．．．．"
欧阳苦恼得很："事情怕没这么简单。"

山里冬上午
许圆和范青找了个地方坐下。许圆拔了根草，放在嘴里吮嚼着。范青心绪烦乱，呆坐傻想着。
许圆："范青，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我和欧阳说过了，还是你去上大学。"
范青："我这家庭出身，报上去也批不准，何必浪费名额！圆圆，我想过了，还是你去好，听说医学院有两个招生名额。你去了，丹丹也就．．．．．"
许圆语气坚决地："我陪着欧阳，别说是上海的大学，就是天堂，我也不会去的！"
范青："那就让丹丹去！"
许圆："不知她肯不肯去。"

山里冬上午
欧阳："徐杰，范青的心思，你不会不知道，你对我明确地表个态，到底．．．．．．"
徐杰果断地："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考虑个人的问题。"
欧阳："我明白了。"

山里冬上午
明前和秦队长他们坐在一起。
炳根："明前，你们谁上大学呀？"
明前："我们还没讨论呢。你们说说，谁去最合适？"
秦队长和老胡抽着烟，没有回答。
炳根朝秦队长和老胡看看："我说，徐杰最合适。他是高中生，文章又写得好，再说．．．．．．"
老胡："是呀，徐杰一走，范青也死心了。"

山里冬上午
欧阳："徐杰，你去吧！"
徐杰连连摆手："不，不，当初是我发动你们来的，我怎么能当逃兵！"
欧阳苦笑着："上大学和逃兵有什么关连？你毕业了可以回来嘛！ "他转而用坚定的口气："我的主意就这么定了！"

集体户中间冬上午
大家正在吃饭。
欧阳："参加县里文化考试的，明天就要把名字报上去，大家讨论一下，定下来吧。"
明前看看月妹，月妹示意他不要作声。许圆低着头，她心里明白，她是绝对不能提丹丹的名字的，因为这会引起丹丹的误解，以为是在赶她走。范青朝丹丹看看，想说又犹豫了。丹丹吃着饭，仿佛觉得这事无关紧要。
徐杰放下饭碗，意识到自己必须表态了："我先表个态，我不去！"
丹丹不动声色地："说说理由。"
徐杰："这．．．．．．这怎么说呢？上大学是好事，可我是头头，当初是我带头．．．．．．"
丹丹冷冷地："照这么说，你不带头，我们就能留在上海工作了？"
徐杰："话不是这么说。"
欧阳："徐杰表态了，我也表个态，我不去，原因很简单，我必需继续在农村生活，搜集创作素材，准备再写几个短篇小说。"
丹丹："这个理由还说得过去。"
徐杰："我说，我觉得丹丹去最合适！"
丹丹大笑，大家纳闷地看着她。
丹丹："我是６８届初中生，虽说写作文还能对付，可数学、英文比起你们高中生来是黄瓜对南瓜，再说，你们放心好了，我在不碍事！"
许圆听了这话触了电似的。
欧阳赶忙打断丹丹："我认为徐杰去最合适，因为．．．．．．"
丹丹插上："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徐杰，你这样的高材生不去考试，那真是太笑话了！"
明前："我同意徐杰去！"
月妹："我也同意。"
许圆："我没意见。"
欧阳见范青不作声："范青，说说你的意见。"
范青急促地："好的！好的！"
丹丹话中有话地："君子当成人之美！"
徐杰十分尴尬。

村口冬上午
欧阳、明前、许圆、丹丹在送徐杰。徐杰背着书包，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月妹挺着大肚子和神情沮丧的范青在集体户门口远远地望着他。
（画外音）月妹："春节过后，徐杰到县里参加文化考试去了。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霭之中，我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预感，我们这个集体户宴散人别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公社革委会办公室初春中午
贺书记、钱秘书正在办公，徐杰进来。
徐杰："贺书记！钱秘书！"
贺书记："徐杰，你来啦！"
钱秘书倒了杯水给徐杰："喝口水。"
徐杰谢过："塘下，胡家的集体户派谁去考试？"
钱秘书："他们听说上岭村的集体户派你去考试，就自动放弃了。"
徐杰吃惊地："为什么？"
贺书记："他们都是初中生，文化水平哪能和你比呢？"
徐杰："钱文丽不是六六届高中生吗？"
贺书记："钱文丽说，公社就一个名额，不该和上岭村争，再说她．．．
．．．"
任英和钱文丽进来："贺书记！"
钱秘书："贺书记正好在说你们呢！"
徐杰见任英提着个旅行袋，纳闷地："你们上哪儿去？"
任英："钱文丽回上海去。"

上岭村集体户中间初春中午
丹丹、许圆把饭菜端上。欧阳、明前提着镢头从外面进来。
欧阳："范青好些了吗？"
丹丹："躺着呢，月妹看着她。"
许圆焦急地："欧阳，怎么办哪！"
欧阳摇摇头。

江边初春中午
徐杰和任英、钱文丽在等船。
徐杰："钱文丽，你和俞霖到了上海，你的父母不知会有多高兴！"
钱文丽兴奋地哭了："徐杰，我今生今世永远忘不了你们集体户的恩情！"
徐杰无言以答。
几只水鸟孤零零地在江面上飞来飞去，不时传来婴儿啼哭般的鸣叫声。
徐杰："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钱文丽："还没定，不知道我的户口能不能迁到新余去。"
任英："先结了婚再说，管这么多干吗！"

上岭村集体户右间初春中午
欧阳在范青的床塌旁："范青，你吃饭吧！"
范青睁开眼睛，见欧阳和大家都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不由得热泪滚下。
范青："你们去吃吧，我躺一会就会好的。"
许圆："范青，你这样，我们怎么吃得下。"
范青只得勉强爬起，丹丹、许圆赶忙扶住她。

县城赣江边初春黄昏
徐杰和金萍在慢慢地散步，看得出，金萍的脸上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金萍："你们公社就你一个参加考试，希望已经在握了！"
徐杰满腹心事，没有作声。
金萍："你怎么啦？不高兴？"
徐杰叹了口气："我觉得对不住我们的集体户。"
金萍："这有什么对不住的，考试是要凭本事的，上大学的应该是像你这样的人才。"
徐杰："可是，当初是我带队来的，我觉得自己象逃兵、叛徒一样可耻！"
金萍："你真是越说越玄乎了！插队落户又不是你发明的，再说，事物在发展，你以为你们集体户能一成不变，千秋万代吗？"
徐杰抬头仰往火红的晚霞，感慨万千。

上岭村集体养猪场初春黄昏
范青支撑着病体，费力地拌猪食。炳根在门口，朝四下看看，方才进来。
炳根："范青，我来帮你。"说罢，他撩起袖口。
范青冷冷地："炳根，我说句话，你可不要生气。"
炳根愣了下："你说吧，我．．．．．．怎么会生气呢！"
范青边拌着猪食边不动声色地："往后你没事不要上这里来，让人家看了不好。"
炳根没料到范青会下逐客令，吓里带慌地："我知道了，以后．．．．．．我不来了。"
炳根赶忙逃出，冷不防在门口和欧阳撞了个满怀。

百丈峰春清晨
太阳从东边的山峰跃出。
山间杜鹃花又开了，布谷鸟又叫了．．．．．．

村口春清晨
欧阳和秦队长等在耖田。不远处，明前和冬根在为小苗带土移栽秧田播种。

集体户中间春夜
徐杰和欧阳正在说话，许圆拿着本书出来。
许圆："徐杰，你们考试的作文题是什么？"
徐杰："做一个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许圆："这题目对你来说真是竹篾串罗卜片太容易了！"
徐杰笑着对欧阳："圆圆学会用老表话来嘲弄我了！"
欧阳也笑了。
丹丹腋下夹着本书，从灶间出来，往右间走去，走到中间时，不防和从左间出来的明前擦肩撞怀，丹丹的书掉在地上。
明前拾起书："丹丹，对不起！"
许圆过来："什么好书，让我瞧瞧！"她拿过书看着，绕有兴味地：" 《唐宋传奇选》！我看过几遍了，真有意思！"
徐杰和欧阳也凑过来看着。
丹丹不以为然地："我的书都是封、资、修的，你们小心中毒中邪！"
欧阳拿过书，看目录："《南柯太守传》、《长恨传》、《莺莺传》。 "他愁上容颜地对丹丹："丹丹，这种书你少看为好！"
丹丹气恼地："欧阳头头，看来你也读过这本书？"
欧阳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丹丹一把夺过书："你能看我就不能看吗？ "说罢赌气着往女生寝室走去。
大家看着无可奈何直叹气的欧阳。

集体户右间夏夜
丹丹在批改学生的作业。范青躺在床上，病恹恹的。许圆和月妹坐在范青的床沿，沉默着。月妹的肚子蛮大了。
范青有气无力地："月妹，你快去睡吧，明前在等你呢。"
月妹："老夫老妻了，等什么呀！"
许圆笑着："你们刚结婚不久，就老夫老妻了，再过二、三十年呢？"
丹丹放下笔，走出。

集体户中间夏夜
徐杰和欧阳正在看书看报。
丹丹出来："两位头头，范青的身体很虚弱，从明天起，学校的课让她去上吧，我来喂猪。"
欧阳看看徐杰，似在等他的决定。
徐杰："好的，明天跟队长商量一下再定吧。欧阳，你说呢？"
欧阳："我没意见。"

灶间夏夜
丹丹在烧水，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
许圆进来："丹丹，这么晚了，烧水干吗？"
丹丹："我想洗个澡，干干净净的去。"
许圆不解地："去哪儿呀？"
丹丹笑着："去猪场呀！明天，我要当饲养员了，猪老倌也是个官嘛！"
许圆笑着："我来烧火。"
丹丹往里坐，许圆便挤在她的旁边，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更红了，火光把她俩的脸照得通红。
许圆不时朝丹丹笑笑，丹丹把脸靠在她的肩上。
丹丹："范青睡了？"
许圆："嗯。"
锅盖冒出了热气。
许圆："丹丹，《南柯一梦》里说老槐树的树洞里有个'大槐安国'，真有这种事？"
丹丹笑笑："怎么，你想去？想当国王的儿媳，将来再当娘娘？"
许圆在丹丹的鼻梁上拧了一把："你就是爱取笑我！"
丹丹："好，不说笑话，说正经的，那地方还是让我去吧，你就好生看着他！"
许圆睹气地："你又来了！"
丹丹："好了，不说了。圆圆，你去看看两位阿哥睡了没有？"
许圆起身。

集体户中间夏夜
房里一片漆黑，从左间传来鼾声。

灶间夏夜
许圆走来："都睡了。"
丹丹："你把门关上。"
许圆合上门，上了栓。
丹丹放下盆，许圆用勺往盆里添水。丹丹脱衣。
许圆看着丹丹的酮体，赞叹着："哎呀，你的身上这么白，象玉一样晶莹哩！"
丹丹下水："你的不也一样！有朝一日，让他好好消受呗！"
许圆羞怯而睹气地："你又要取笑我了！"
丹丹："我说的是正经话。"她见许圆睹气地站着，便笑着："好妹妹，你就帮我洗洗吧，就这一次，往后就不会麻烦你了。"
许圆蹲下："你说什么怪话呀！"
许圆用毛巾给丹丹擦背。
许圆："丹丹，你取笑我，我不在乎，我要是说一句，你可不能生气哪！ "
丹丹："我从来就没生过你的气！"
许圆："丹丹，你的身体多美呀，真不知谁有这个福份．．．．．"
丹丹："没人的，我是'质本洁来还洁去'。"
许圆："你又说怪话了！"

集体户右间夏深夜
许圆和丹丹躺在一起，还眨巴着眼睛。
传来雄鸡鸣啼声．．．．．．

村小夏上午
范青有点害怕，丹丹鼓励着她。范青壮了胆，走进教室。
学生："范老师好！"
范青激动地："同学们好！"
丹丹笑着点点头。

集体户右间夏上午
许圆对月妹："今天出工做什么？"
月妹："总是作田坎吧。"
许圆背起药箱，不慎把手表掉在地上，还没觉察："我先去看看丹丹，看她这个新猪倌怎么上任。"
月妹拣起表，擦了擦："把表戴上。"
许圆："带着麻烦。"
月妹笑着："没人说你是资产阶级小姐的。"
许圆笑着戴上表，出去了。

村猪场夏上午
丹丹在喂猪。
许圆背着保健箱进来："丹丹，我来帮你喂猪。"
丹丹把勺给她："好，让你喂，小猪崽闻了你的香气，会吃得更多呢！"
许圆瞪了她一眼。
月妹进来："圆圆，老郎中来了，在水生家，他叫你去。"
许圆高兴地把勺还给丹丹："还是让猪崽闻你的香气吧！"
丹丹莞尔一笑。

水生家夏上午
老郎中在为水生搭脉，凝神细诊。水生的脸色乌霉霉的。许圆兴冲冲进来。
老郎中视许圆如门生，示意她试诊，许圆把指头搭在水生的左手脉上，老郎中为她调息手势。
许圆念数了一下："左脉沉得很。"
老郎中："左寸沉数，因心虚而生火；左关沉伏，乃肝部气滞血亏所致。"
许圆不住点头。老郎中又要许圆诊水生的右脉。
许圆："右脉虚得很。"
老郎中："右寸细而无力，因是肺经气分太虚，肺经气分太虚者，必头目不时眩晕，寅卯时分大汗淋漓，如在雨中一般。"
虎根："阿公所言极是，我儿每到凌晨．．．．．．"
老郎中："如此说来，令郎与媳妇分房而睡了？"
虎根不好意思地："是的，那当然是的。"
细妹恼羞地："分不分，还不是一回事！"
虎根好尴尬，水生也侧过身去。老郎中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虎根拜求着："阿公．．．．．．"
老郎中想了想："这么吧，我进柳坑，采些草药，看看有没有医缘了。"
虎根："阿公，您真是我儿的再生父母，我随您去，护着您。"
许圆怯生生地："阿公，我也随您去，好吗？"
老郎中："去吧！"
出工哨声响了。

五保户婆婆家门口夏上午
丹丹挑水而来。
婆婆："就放在这里，快插秧了，我做些米酒给你吃。"
丹丹放下水桶。
婆婆："坐下歇歇吧。"
丹丹："不啦，我要上水库打猪草呢。"
婆婆："你要小心，传说柳坑那边．．．．．．"
丹丹："我知道！我走啦！"

水库上夏上午
老秦用一根长长的竹杆卷拉着水面的浮莲，丹丹在旁看着。
老秦："就这样一边卷，一边拉，切不可靠近水面，库深水凉，要注意安全。"
丹丹笑着："知道了，没事的，就是掉下去，我也不怕，我会游泳。"
老秦："还是小心为好！"
丹丹接过竹杆，边卷边拉。不远处，月妹挺着大肚子和几个老表妇女在作田埂。虎根带着老郎中和许圆走来。
许圆老远就叫着："丹丹！"
许圆跑到丹丹跟前："丹丹，我跟郎中公公进山采仙药呢！"
丹丹笑着："圆圆，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仙的！"
许圆："当仙人有什么好，关在天宫里没一点自由。"
老秦笑着："是啊，七仙女也下凡呢！"
冬根跑来："队长，粮站来人了，在仓库等你。"
老秦对丹丹："注意安全。"
丹丹："队长，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老秦和冬根走了。
老郎中走上堤来，和老秦打了个招呼，走到丹丹旁，慧眼生辉地打量着她。
许圆："阿公，这是我的姐姐，叫丹丹，你上次来见到她吗？"
老郎中没吭声。
丹丹对老郎中："公公别来无恙？"
老郎中还是没吭声。
许圆笑着："丹丹，你和阿公一见如故，是他的什么人，孙女、外孙女呢，还是学生、门徒呢？"
丹丹笑笑。
虎根走来："阿公，我们走吧！"
老郎中走了几步，又回了几步，对丹丹："姑娘，你．．．．．．你最好离水远些．．．．．．"
丹丹："公公，我小心就是了！"
老郎中喃喃地："小心就好，小心就好．．．．．．"
老郎中和虎根走了。
许圆笑着："丹丹，我也去了，待会儿采了仙药给你看！"
丹丹："快去吧！"说着又捞水浮莲。
许圆跟在老郎中后面，走出几十米远。老郎中不时回头朝丹丹那里看。许圆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奔去。
老郎中："姑娘，快回来！"
许圆："阿公，我带着手表不方便，给了丹丹马上就来，您先走吧！"
老郎中："别．．．．．．"
许圆已跑远了。

百丈峰下夏上午
徐杰、欧阳、明前和老胡、炳根等在耖田。

水库不远处夏上午
月妹他们在耘禾。
炳根妈："月妹，你还有个把月就要生了，别出工了，在家歇歇吧！"
月妹："现在多动动，生的时候畅快。"
细妹："这倒是的，不过，你要多吃点，日后奶水足。"
月妹："集体户给我顿顿加菜，蛋吃了几百呢。"
冬根妈："你们集体户真好，比亲骨肉还要亲呢！"
月妹不时朝水库上的丹丹瞧瞧。

山里夏上午
老郎中在采药，虎根看着，也去寻找。许圆从老郎中手上接过草药，拨开枝枝条条，也照样子找寻。老郎中心不在焉，六神无主似的。

水库上夏上午
丹丹在打猪草，用竹杆卷着拉着。她从口袋里拿出许圆的表看看，似怕掉出口袋，于是戴在腕上。

水库不远处夏上午
炳根娘对月妹："月妹呀，你快生了，夜里那种事可干不得，男人那粘糊糊东西放到里面，沾在胎儿的脑壳上将来要变瘌痢头的！"
月妹害羞地低下头。
细妹笑着："那倒不至于。"
月妹下意识地朝丹丹那边瞧瞧。

水库上夏上午
丹丹捞着水草，将手臂弄湿了，她摘下手表，用衣角擦擦，放入口袋。

山里夏上午
老郎中侧耳倾听。
许圆拿着一枝带根絮的植物，走过来："阿公，您看这对吗？"
老郎中没回答。
许圆："阿公，您在听什么？有狼来了？"
老郎中叹息着摇摇头。

水库上夏上午
丹丹弯下腰，用竹杆勾拉水草，衣袋里的手表滑出来，滚落水里。丹丹赶紧用手去抓，可没抓住。她往水里张望，发现水下有一片亮闪闪的东西，便用竹杆挑，可那东西似近在咫尺，又鞭长莫及。她撩起裤腿，慢慢走下水。

水库不远处夏上午
炳根娘对月妹："月妹呀，徐杰什么时候去上大学哪？"
月妹："通知还没来呢！"
炳根娘："有没有希望？"
月妹："怎么会没希望，徐杰的文化水平象百丈峰一般高呢！"
炳根娘："这就好，这就好！"
蛮婆："我说嫂子哇，你家的炳根可不小啦，山里男子人，到了他这岁数，谁不是儿女结队了，怕不是他心大眼高，看不上山花河草，暗恋着哪个城里的姑娘，官家的闺秀吧！"
炳根娘："就是恋着人家城里的姑娘，官家的闺秀又怎的？难道是见不得人事？传说雍正皇帝那时候，这里不就有个作田的后生娶了亲王的公主！"
冬根娘："我说蛮婆，你还不是靠做媒人拿点好处罢了。如今，你既然知道炳根恋着谁，不妨凭着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去说说，兴许真的成了美事，炳根娘少不了你的好处哩！"
炳根娘对蛮婆："呸！人家城里人见了你这馊样，隔了年的饭菜都会呕出来！"
蛮婆："不撒泡尿照照自个的鸟样，黑乌鸦想骑金凤凰的身，做梦做到茅坑里去了！"
炳根娘发怒了。
冬根娘："好了好了，算啦，一个村里的，一座山上的，吵什么呀！"
月妹没答理她们，埋头干活，又不时朝丹丹那边瞧瞧。忽然不见了丹丹，月妹有点纳闷。
细妹："月妹，我家那只芦花母鸡有三年了，待你生了，我宰了它，加上当归、枸杞熬汤给你喝，大补的！"
月妹："水生的身体不好，你还是给他补吧。"
细妹："那也是水生的主意。"
月妹看着水库方向，皱着眉头："丹丹上哪儿去了？"
细妹也看着："上山小解去了吧。"

山里夏上午
老郎中抬头仰望，一群老鸦呱呱而过。他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许圆纳闷地望着他。

水库不远处夏上午
细妹和炳根娘在说话。月妹放下锄头，向水库走去。

水库上夏上午
月妹走上水库，见水面上漂着竹杆，她紧张起来："丹丹！丹丹！"
细妹和炳根娘她们也上了水库。
细妹忽然发现丹丹的一只鞋："哎呀，丹丹掉下水去了！"
月妹发疯似地叫起来，要往水里冲。
细妹一把抱住月妹，大叫着："快去叫人！"
炳根娘如从梦醒，奔下水库，边跑边叫。

百丈峰下梯田夏上午
徐杰、欧阳他们在耖田。老秦领着陈卫东跑来。
老秦挥动着一封信，叫着："徐杰，快过来！大学录取通知书！"
徐杰、欧阳、明前、老胡、炳根放下犁，纷纷走来。
老秦把通知书给徐杰，他没有接。欧阳见徐杰心绪杂乱的，便接过拆开。
欧阳："哟，真的考上了新闻专业！徐杰，祝贺你！"
徐杰没作声。
老秦："读新闻专业，将来毕业做什么活？"
陈卫东："当报社记者，写文章呗！"
老胡惊叹地："那要有多少学问呀！"
老秦对徐杰、欧阳："你们别干活了，快回去准备准备！"
徐杰："不，我还是耖田去！"
炳根娘气喘欲绝地奔来："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