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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集电视连续剧《风雨集体户》剧本
第六集 编剧:汪祥宝 江西省峡江县上海知青联谊会集体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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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鹃家前间 夏 夜
小鹃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着:"妈,水生的生命有没有危险?"
小鹃父进来,对女儿:"好了,以后再说吧。"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时,"当当"敲响了。小鹃兴致正浓,只好合起笔记本。
明前扶妻子进里屋,小鹃也来搀着。
小鹃家里间 夏 夜
月妹坐上床,对女儿:"你也快去睡吧,明天要上学呢。"
小鹃:"明天我们到广场街道作社会调查,我骑车去,一刻钟就到了。 "
小鹃想了想,对父:"爸,你今晚睡阁楼,我陪陪妈。"
小鹃家天井 夏 夜
天空明月高挂,弄堂里偶儿传来几声小狗的叫声。水笼头没拧紧,在滴水,点点滴滴的。
小鹃家里间 夏 夜
小鹃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妈翻身:"你还没睡呀?"
小鹃:"我睡不着。"
妈无限眷爱地看着女儿。
小鹃:"妈,那时候中国的农村太落后,太封建,太愚昧了!"
妈:"是呀!如果你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去看待这个问题,你就会看不起农村,轻视甚至鄙视农民,而我们投身到这茫茫的苦海之中,和他们一起受煎受熬,思想感情就发生了变化。"
小鹃点点头,仔细品味着母亲话中深刻的含义。
小鹃家前间 夏 夜
挂钟指向十二时,又敲响了。
小鹃家后间 夏 夜
小鹃坐起,轻声地:"妈,你再给我说一段吧。"
妈也压低了声音:"好,再说一段,要不你睡不着。"
小鹃兴奋地拧亮台灯,拿笔和笔记本。
妈:"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小鹃:"说到水生又吐血了。"
妈:"那天,秦队长和老胡都到公社开会去了......"
(化出)
虎根家门前 冬 夜
虎根的婆娘和细妹拿着松火把,虎根和聋牯用一只竹躺椅绑成担架,炳根把被子垫上。
炳根:"秦队长和老胡都到公社开会去了,再叫两个人吧?"
虎根犹豫着。
细妹:"我去把秋水、秋田叫来。"
徐杰、欧阳、明前来了。
徐杰:"我们去!"
虎根热泪滚滚,拉着徐杰的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聋牯把水生抱出,放在担架上,细妹把毯子盖上。月妹、丹丹、范青、许圆也来了。聋牯和虎根抬起担架。
欧阳走上去:"虎根叔,你年纪大了,我们来吧!"
明前:"我的气力大,我来!"
忽然冬根从一旁窜出,扛起担架。
虎根的婆娘惊骇地:"你干什么?"
欧阳感动地让给冬根,对虎根的婆娘:"让他去吧!"
虎根也想去阻拦,被徐杰、明前拉住了。担架出发了。
许圆:"细妹,你有身孕好几个月了,就别去了。"
细妹:"不,我能不去吗!"
虎根和他的婆娘万分惭愧地看看细妹。
山里 冬 夜
火把闪闪,蛙声阵阵。明前换下冬根,徐杰换下聋牯。
山顶 冬 夜
担架上了亭子。
公社 冬 黎明
担架到了卫生院门口,虎根敲门。
卫生院 冬 清晨
医生:"病人打了止血针,血是制住了,可是到县城还要好几个小时,最好先输些血。"
虎根捋起袖口。
医生:"你这年纪......"
欧阳:"抽我们的吧。"
徐杰:"对,抽我们的,我们年轻。"
虎根:"不,不......"
医生:"你们来验血吧。"
卫生院 冬 清晨
明前输了血出来,虎根和他婆娘、细妹感激不尽。
欧阳出来:"我是O型血。"
虎根"扑"地跪在他们面前,欧阳赶紧扶起他。冬根也出来了,虎根和他婆娘不知如何才好。细妹转身抽泣。
聋牯进来:"船准备好了,快走吧。"
徐杰过来,把一张字条给虎根:"你们到了县城,如有什么难处,可到县剧团找这个人,她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秦队长和老胡匆匆进来。
村口 冬 黄昏
夕阳正红,炊烟袅袅。知青和老表扛着镢头收工回来。冬根驾着手扶拖拉机"突突"驶来。
聋牯:"水生回来了!"
大家迎上去。水生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只是精神好些了,他看见徐杰、欧阳他们, 挣扎着爬起。
欧阳他们:"别起来,水生,好好休养。"
水生的嘴一翕一翕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虎根和细妹对徐杰他们连连称谢。
冬根、炳根抱起水生,往里走。蛮婆和几个老表妇女对冬根指指戳戳。许圆、丹丹和细妹说着话。
虎根对聋牯:"水生在县医院吊了十几瓶葡萄糖,都是营养哩!"
范青笑着对月妹:"老表把葡萄糖当人参了。"
集体户门口 冬 晚
大家正在吃晚饭,虎根提着篮子进来,篮里有两只鸡、一条鱼和一些蛋。虎根把篮子放下,不知说什么好。
徐杰:"虎根叔,你这是干什么?"
虎根急急巴巴地:"给你们补补身体......"
欧阳:"我们身强力壮的,还是给水生吃吧,他正需要营养呢。"
虎根的眼泪直往下淌:"我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真好,天下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好人!"
秦队长背着鸟chong进来:"徐杰,欧阳,你们还是收下吧,这样虎根、水生还有细妹,他们心里会好受些。"
欧阳拉着虎根的手:"虎根叔,那就谢谢你了,今后用得着我们的时候,
就招呼一声。"
秦队长:"你们三个男子汉有没有兴趣跟我进山?"
明前:"打野猪?"
秦队长:"那当然,我已经发现'敌情'了,就在下家坑。"
徐杰、欧阳、明前欢呼起来。
许圆、丹丹:"我们也去!"
秦队长:"女人去不得!"
月妹:"队长,你重男轻女!"
秦队长:"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女孩子,野猪可凶了,牙尖齿利,能把一棵小树连根挑起呢!"
范青:"我们不怕!"
秦队长:"你们不怕野猪,可野猪怕你们呢!"
欧阳:"此话怎讲?"
秦队长:"你们想,野猪的鼻子通天透地,三里之外就闻到了女孩的气味,早就跑得远远的,我们还逮得着它们?"
大家笑。
山里 冬 夜
皎洁的月光撒满了寂静的山林。秦队长和徐杰、欧阳、明前卧倒在密密的草丛里, 秦队长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前面,他做做手势,暗示他们不要动,不要出声。秦队长慢慢向前爬。蛙鸣声中突然窜进猫头鹰的凄凉的叫声,不由得令人心里一阵颤栗。"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震撼了山山壑壑。
村里 冬 夜
村里点起了好几个火把,范青、丹丹、月妹、许圆她们夹在小孩子当中看热闹。
丹丹:"你们看,野猪抬回来了!"
许圆:"两头大野猪呢!"
月妹:"秦队长本事这么大,一箭双雕?"
丹丹:"冬根也去了,肯定是他打的。"
范青:"反正不会是徐杰他们打的。"
许圆:"他们能打到野猪,我们能把麂子也牵回来呢!"
她们笑得十分欢畅。
集体户中间 冬 夜
大家在吃饭,明前有滋有味地:"野猪肉真香呐!"
月妹:"你也去买把鸟chong,我们就能经常开荤了!"
丹丹:"算了吧,要有这么容易,老表家都不养猪了!"
许圆:"打不了野猪,就打野兔!"
范青:"野兔更难打,俗话说,'眼睛眨一眨,野兔跳三跳'。"
欧阳拿着本书,从里间出来,打开收音机。徐杰也出来了。
收音机里播音员:"现在全文播送《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解放
日报》1970年元旦社论《迎接伟大的七十年代》。"
大家静下来听着。
(画外音)播音员:"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过去了。 全世界无产阶级和革命人民,以豪迈的战斗步伐,跨进了伟大的七十年代。"
村里 冬 夜
夜色笼罩着,老表早已入睡。
(画外音)播音员:"放眼全球,展望未来,我国各族人民心潮澎湃,衷心祝愿我们的伟大领袖、无产阶级革命导师毛主席万寿无疆!"
集体户中间 冬 夜
欧阳关上收音机。
徐杰感叹地:"人类社会进入了七十年代!"
丹丹:"我们在闭塞的山村里,真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明前:"听说美国人登上了月球,乘坐的宇宙飞船好象叫......阿波罗!"
许圆:"真的?月球上有没有人?"
月妹:"不可能有人的,月球上没有氧气和水。"
徐杰:"明前,你从哪儿听说的这消息?"
明前有点尴尬。
范青:"我是在收音机里听到的。"
徐杰:"今后大家注意,收音机里有些节目不要去听!"
明前:"我是无意之中听到的。"
沉默了一会儿。
丹丹:"今天上午,陈卫东送信来,他说赣州又发生大规模武斗,死了好多人。"
欧阳惆怅地:"文化大革命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搞建设呀?"
村里祠堂 冬 夜
队里开大会,祠堂正中烧着一堆火,可是还不能抵御寒冷。
秦队长:"今年老天不帮忙,早稻减产四成,晚稻减产三成,可是我们还是按国家的计划交足了公粮。我们能翻身当家作主人,过上今天的好生活,全靠毛主席的好领导......"
欧阳、徐杰认真地听着。老表有好几个蜷缩着身子在打瞌睡。
秦队长:"明年的口粮紧了,大家想想办法,多种些南瓜、薯子,我们不要忘记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在受苦受难,我们要多打粮食,支援中国革命和世界革命!"
聋牯垂着头,发出轻轻的打呼声。
秦队长:"关于知识青年的工分问题,他们来了快一年了,表现嘛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和老胡商量了,我们老表男子最高分是十分,徐杰、欧阳、杜明前三个就评九分,妇女最高分是八分,四个女知青评七分半。大家看要得要不得?"
"要得。"下面接二连三有人回答。
虎根:"要得,怎么会要不得呢?"
老胡:"聋牯,你说说!"
有人推推聋牯:"要得要不得?"
聋牯擦擦口水:"什么要得要不得哇?"
炳根妈:"队长给你去说亲!"
大家笑。
许圆对欧阳:"听细妹说,秦队长替聋牯说了门亲,是江边坡上村的一个寡妇。"
欧阳:"真的?"
范青:"那个寡妇是炳根妈的远房亲戚。"
徐杰:"什么时候过门?"
范青:"大概明年春插以后吧。"
秦队长:"聋牯,马上要过年了,我有两付樟木板子想送给知识青年,做箱子的事就归你了,队里给你记工分,你说要得要不得?"
聋牯:"知识青年七个人,两付板子怎么够?"
虎根:"我也送两付!"
老胡:"我送一付!"
聋牯:"还缺两付,算我的!"
炳根妈:"你不娶媳妇啦?"
聋牯装没听见:"你说什么?"
大家笑。
欧阳:"秦队长,箱子我们要,但是一定要作个价,我们给钱!"
秦队长:"你们送给我孩子的被子,我给过钱吗?"
老胡:"你们为贫下中农做了那么多好事......"
老表纷纷说是。
徐杰:"向贫下中农学习!"
知青:"向贫下中农学习!"
徐杰:"向贫下中农致敬!"
知青:"向贫下中农致敬!"
集体户中间 春 夜
徐杰:"工分的事,刚才秦队长说了。现在队里由于种种原因还不能实行同工同酬,我们集体户里实行同工同酬,我们每人拿平均数。"
月妹:"这不好,你们男生太吃亏了!"
明前:"我们现在吃的用的,什么都合在一起,吃亏、便宜,这笔账就是天王老子也算不清的!"
欧阳:"去年丰收,一个工分也才六分钱,既使六十,六百,六千,世界上有什么能比我们之间的友谊更珍贵呢!"
范青、许圆点头赞许。
徐杰:"我们现在明确一下,我们的集体户实行的是共产主义!"
大家欢呼。
明前高呼口号:"共产主义万岁!"
大家欢笑着:"共产主义万岁!"
丹丹冷不丁:"共产主义前面应加'战时'两个字。"
范青:"为什么?"
丹丹平静地:"因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大家顿时冷落下来。欧阳朝丹丹瞧了一眼,低下了头。
聋牯家 冬 上午
聋牯在做木匠活。明前看他锯木,自己也试试,聋牯教他推锯子的手势。
聋牯家 冬 傍晚
聋牯拉好墨线,把板子递给明前。明前锯板,聋牯看着点头称许。
聋牯家 冬 上午
有两只箱子已拼装好了,知青们兴奋地看着,摸着,闻着樟木的清香。
集体户灶间 冬 下午
秦队长和老胡在教徐杰、欧阳做米酒。
村里 冬 下午
老表家都在打麻司。月妹、许圆挥起木榔头,捣鼓石囚里的糯米。
集体户灶间 冬 下午
丹丹、范青和细妹把打烂的糯米捏成团团。
祠堂 冬 下午
徐杰和欧阳在写对联,大家围着看着。
村里 冬 傍晚
响起了鞭炮声,小孩子兴高彩烈地玩着,叫着:"过年喽!"
(画外)月妹:"我们下放后的第一个春节来到了。大年除夕的晚上,贫下中农请我们去吃年夜饭,热闹极了......"
集体户门口 冬 傍晚
秦队长、老胡和十来个老表都来请知青去吃饭,你抢我夺的。秦队长拉着欧阳、徐杰就走,徐杰却被老胡拖走了。虎根刚要请明前,聋牯拉着他走了。虎根不知如何办才好。五保户婆婆拉着丹丹、许圆正要走,细妹进来,许圆对婆婆解释着。炳根躲在一旁,她妈正在拉范青和月妹,细妹又来抢夺她们。
秦队长家 冬 夜
秦队长请欧阳上座,给欧阳斟上米酒,他们一口见底。
秦队长老婆端上菜:"欧阳,你别客气,吃呀!"
欧阳:"你也来吃呀。"
秦队长老婆:"我还要忙呢。"
两个男孩也上座了,一个女孩夹了点菜,坐在墙角的小桌旁。
欧阳对女孩:"你怎么坐那里,来,一起吃。"
女孩害羞地摇摇头。
秦队长:"我们这里的风俗,女人不上桌的。"
欧阳:"这不是重男轻女嘛!秦队长,你是党员,应该带头移风易俗,破破旧习惯。"他对女孩:"来呀,过来!"
女孩赶紧躲到灶间去了。秦队长笑了。
聋牯家 冬 夜
聋牯夹菜给明前,又送上香烟,明前摇摇头。聋牯送上一支,给他点上火,明前吸了一口,立刻咳起来。聋牯大笑。
五保户婆婆家 冬 夜
丹丹和婆婆亲亲热热地吃着。
老胡家 冬 夜
徐杰和老胡吃着交谈着。
虎根家 冬 夜
虎根:"细妹,你来陪许圆!"
细妹端上菜,坐到许圆的旁边。
许圆:"水生呢?"
虎根:"他身体不好,碗筷分开的。你吃呀!"
细妹、虎根给许圆夹菜。
炳根家 冬 夜
炳根妈对范青和月妹:"我们这里的习惯,有客人来,女人不上桌的,可是今天我来陪你们,就让炳根去忙吧。我们家炳根哪,农活、家务样样能干!"
炳根有点难为情地端上菜:"你们别客气,吃呀!"
月妹:"你也来吧!"
炳根:"不,你们吃。"
秦队长家 冬 夜
秦队长兴奋地:"办校的事就这么定了,课堂放在祠堂里,桌子队里凑几个,凳子学生自己带。春节后我马上去公社供销店买黑板。"
欧阳:"教材现在只能自己编,以后我们想办法叫上海家里寄来。"
秦队长:"谁来当老师呢?你和徐杰是高中生......"
欧阳:"教小学生还是女老师好,我看林丹丹比较合适,她性格文静,字也写得好。"
秦队长:"好,就她了!"他端起酒杯:"来,欧阳,为我们上岭村光明的未来,干杯!"
村口 初春 清晨
(画外音)月妹:"我们在上岭村快快乐乐地渡过了第一个春节。过了正月十五,公社召开三级干部会议,秦队长和老胡要去开会,徐杰、欧阳也跟去了,热衷于搞阶级斗争的韩主任要他俩参加贫宣队,也就是贫下中农毛泽东思想宣传队。"
明前、月妹、范青、丹丹、许圆在向徐杰、欧阳挥手,他们也转身挥手。
(画外音)月妹:"没过几天,村小开学了,丹丹当了老师。"
祠堂村小 初春 上午
黑板上写着五个大字:"我要读书!"
丹丹站在黑板前指着读,学生满怀深情地跟读。月妹他们在门外欣喜地看着。
公社礼堂 春 中午
舞台上方悬挂着会幅:"江北公社1970年春季三级干部会议"。
县剧团来了,有的在练功,有的在吊嗓子。金萍穿着铁梅的戏装,梳着长辫子,更显娇艳。
韩主任和团长走来。
金萍:"韩主任,会议有知识青年参加吗?"
韩主任:"怎么能没有呢,知识青年是农村三大革命的生力军嘛! 上次到县里参加积代会的知青都会来的。"
金萍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团长:"韩主任,上次在县里讲用的那个上海青年,我看...... 我会看相,当然这是迷信,我有种预感,这个人将来在政治上很有前途。"
韩主任点点头:"你说的是上岭村的徐杰。"
金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转身走去。
公社革委会门口 春 中午
秦队长、老胡和徐杰、欧阳来了,金萍迎上去。
金萍:"徐杰!"
徐杰兴奋地:"金萍,你们来演出啦?"
金萍把辫子往后一甩:"嗯。"
徐杰:"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集体户的欧阳平,这是县剧团的南昌知青金萍。"
欧阳和金萍握手,问好。
徐杰:"春节前我们队里的老表在县城看病,多亏你的帮助,谢谢你!"
金萍:"谢什么呀,我们都要做贫下中农的贴心人嘛。"
公社礼堂 春 夜
县剧团在演出《红灯记》。金萍精采的做功和唱腔博得阵阵掌声。徐杰和欧阳也热烈鼓掌。欧阳窥视着满面春风的徐杰,一片愁云掠上他的眉头。
公社礼堂 春 上午
韩主任在台上讲话。
公社革委会门口 春 中午
徐杰、欧阳散会出来。一辆手扶拖拉机驶来,停在路边。
欧阳:"许圆!"
他们走上去。许圆扶细妹下车。
欧阳:"细妹怎么啦?"
许圆轻声地:"她老是头晕,早上差点跌倒,水生吓怀了,求我陪她去医院看看,正好大队有拖拉机去公社,我们就搭车来了。"
徐杰:"这几十里山路颠过来,真够她受的。"
秦队长、老胡来了,关切地问细妹。
细妹:"你们去忙吧,我在镇上有个亲戚,我和圆圆去那里吃饭。"
公社镇上 春 中午
徐杰、欧阳吃了饭出来,迎面碰上金萍。
徐杰:"金萍,吃了饭吗?"
金萍:"吃了。"
徐杰:"你们去我们山里演出吗?"
金萍:"这次不了,现在各公社都在开三级干部会议,我们去巡回演出,
三点出发到江东去。"
欧阳:"你们谈吧,我去看看许圆和细妹。"
赣江边 春 中午
赣江春水缓缓流淌。徐杰和金萍并肩在洪堤上散步。
金萍:"你兄弟姊妹有几个?"
徐杰:"我是独苗。"
金萍:"你的父母做什么工作?"
徐杰:"我的父亲是房管所的会计,母亲在银行里做。你的父母呢?"
金萍伤感地:"我三岁那年父母离了婚,我跟父亲过,他是江西大学的教授,弟弟跟母亲,随她回老家鹰潭去了。"
徐杰:"对不起......"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段,停在一棵大树下。
公社镇上 春 中午
韩主任和老秦、老胡在谈话,欧阳过来。
欧阳:"老秦,你知道细妹的亲戚住哪儿吗?"
老秦指着正前方:"就在供销社的后门。"
韩主任:"欧阳,明天会议结束,你和徐杰参加贫宣队,由我带队,进驻你们大队的乌石坑生产队。"
欧阳:"好的,我知道了。"他转身走了。
(画外音)韩主任:"乌石坑阶级斗争最复杂,我就不信这个马蜂窝捅不下来!"
公社镇上 春 中午
欧阳走到供销社门口,许圆迎面走来。
许圆:"欧阳!"
欧阳:"吃了饭吗?"
许圆:"吃了。"
欧阳:"细妹呢?"
许圆:"她躺着,卫生院要到一点半才上班呢。"她看看欧阳:"你看细妹的身体要紧吗?"
欧阳:"我估计是贫血,可能对胎儿有点影响。"
他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江边。
江边大树下 春 中午
金萍:"我从没体会过母爱是怎么会事。"
徐杰:"你父亲没再娶吗?"
金萍:"我......很少和后妈说话。"
徐杰:"夫妻为什么要离婚呢?多痛苦哇!"
金萍:"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他们离婚的原因,还老埋怨我爸,直到下放前不久,姑姑告诉我,是我妈......对他不贞......"
老鸦从树上飞出,发出凄凉的叫声。
江边洪堤上 春 中午
许圆:"虎根和他婆娘老是怀疑细妹肚子里的孩子是冬根的野种,他们对秦队长说了。"
欧阳:"秦队长怎么说?"
许圆:"秦队长说,家种也好,野种也罢,反正你们就水生这么根苗,他这身体能留点香火算是你们积的阴德,你们真要闹,我们是一个村的,不是亲也带点故,我不好说话,要是让韩主任来处理,他的脾气你们也知道。队长这话说得他们老两口闷住了。"
欧阳:"这倒好,他们再也不敢虐待细妹了。"
许圆:"我问了细妹,她说......她和冬根在山里,"说到这里,不禁脸颊飞红。" 那以前......就有了,肯定是水生的。"
欧阳默默地听着。天色暗下来,像是要下雨了。江水涌起春潮,扑打着岸石。
江边大树下 春 中午
金萍:"你们在山里够苦的。"
徐杰:"全靠意志支撑。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金萍:"上个月我们剧团去吉安看反动影片《舞台姐妹》,大家批来批去,我倒觉得竺春花说的'演一辈子革命戏, 一辈子为工农服务'这句话应该成为我的座右铭。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徐杰无言以答。金萍摆弄着长辫子,百伶百俐,美艳照人。徐杰似乎不敢正眼看她。
金萍:"徐杰,咬咬牙,好好干吧,你将来会有前途的。"
徐杰若有所思。
岸边 春 中午
许圆呆呆地望着江水:"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时云偏消。清明涕泣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欧阳吃惊地又带有嘲弄的口气对许圆:"你读《红楼梦》读得出神入化,融会贯通了!"
许圆不服气地:"我是向丹丹学的,你怎么不说她,就把矛头指向我呢?"
一个浪头打来,欧阳一把拉过许圆。忽然,欧阳看见大树下的徐杰和金萍了,他迅速地盘算着要不要让许圆也看到这种情景。
欧阳下意识地:"我们走吧!"
许圆似乎还沉浸在缠绵之中,不肯离去,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也看见他们了。
许圆:"那不是徐杰吗?哎,那个女的是谁呀?"
欧阳:"是......县剧团的演员。我们走吧。"
许圆边跟欧阳走着,边回头。他们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叫唤声。
(画外音)徐杰:"欧阳!许圆!"
江边 春 中午
四人站在岸边,许圆怯生生看着金萍,金萍惊喜地端祥着许圆,颇有惺惺惜惺惺的感叹。欧阳和欧阳都很尴尬。
乌石坑生产队 春 上午
韩主任在召开群众大会:"上岭生产队的条件比你们差,可人家为什么年年按时交公粮,你们做不到呢?这是班子有问题!乌石坑生产队的班子有问题!那么问题在哪里呢?问题就在不抓阶级斗争!"
乌石坑生产队 春 中午
队长黄有财领着韩主任、武装部长、包括徐杰、欧阳在内八个人从祠堂出来。
黄有财恭敬地:"韩主任,今天中午队里没做饭,到我家吃点便饭吧!"
韩主任:"行!吃了饭就开批斗大会。"
迎面走来一个人,引起了欧阳的注意。他挑着满满一担柴禾,有三十五、六岁年纪,长得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作田人。
黄有财:"马文理!"
那人猛地停住脚步,仿佛在确认是否真有人在叫他。当他看到黄有财和旁边一干人,马上放下柴禾,一动不动地站着。
黄有财:"你父亲的交代检查写好了吗?"
马文理没有任何表情地回答:"写好了。"
黄有财:"好,去吧!"
欧阳、徐杰好奇地朝马文理看看。
黄有财:"韩主任,刘部长,请!"
黄有财家 春 中午
这是地主的旧宅,青砖黑瓦,高梁宽房。桌上摆满了大小碗、酒盅酒壶。黄有财和他婆娘请客人入座。黄有财为韩主任斟酒夹菜。徐杰、欧阳有点不适应这种场面,显得很拘谨。
韩主任、刘部长喝得醉醺醺的,黄有财和另一个工作组成员扶他们进屋。
徐杰、欧阳不知所然。
上岭村知青菜园 春 中午
月妹、许圆正在松土。
月妹:"那个金萍真的很漂亮?"
许圆:"人家是演员,又是演铁梅这样一号人物的,怎么能不漂亮呢?"
范青挑了一担水,在篱笆外经过,正巧听到,便放下水桶,侧耳细听。
月妹:"徐杰怎么会认识剧团的女演员呢?"
许圆:"肯定是上次他在县里参加会议的时候认识的。"
月妹:"难怪细妹说,水生去县城看病,徐杰捎了字条,多亏了那位女演
员的帮助,水生才住进了医院。"
许圆:"月妹,你说徐杰和金萍会不会......"
月妹:"你别瞎猜,他们还刚认识呢。"
许圆压低了声音:"我是担心......范青......"
篱笆外炳根经过,见范青在听人说话的样子,有些纳闷。
炳根:"范青,你怎么啦?我来帮你挑。"
范青惊骇地:"不,我行。"她挑起担子往菜园里进去。
月妹、许圆见她进来,马上埋头干活。
上岭村细妹家 春 中午
丹丹:"细妹妈,杏妹子怎么今天没来读书?"
细妹妈:"女孩子读什么呀,早晚和细妹一样给人家的。"
丹丹:"不管怎么说,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细妹挺着大肚子进:"妈,你以后就别拦着杏妹读书,人家知识青年也是一番好意。"
细妹妈:"好,好,就让她去读吧。"
杏妹子高兴地从里屋跑出,给丹丹看作业本。
丹丹把杏妹子搂在怀里。
乌石坑生产队祠堂 春 下午
韩主任、刘部长一脸醉态。
黄有财:"把狗地主马得成押进来!"
徐杰呼口号:"打倒地主阶级!"
老表稀稀落落地:"打倒地主阶级!"
徐杰:"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老表:"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这是一个年过七十,满头白发的老地主,抖抖颤颤的,由儿子马文理扶着站在一旁。
黄有财:"马得成,你老实交代妄想复辟的罪行!"
欧阳惊恐地看着他们父子俩。
老地主:"我......是马......得成,是...... 狗地......主。"他的嘴角淌着口水。
刘部长:"他妈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堆行尸走肉!"
马文理低头弯腰地:"我父亲他去年小中风,半身不遂,还是由我代他交代。"
黄有财看看韩主任。
韩主任:"马文理,你代父受过,不过你要老实交代他的罪行!"
马文理:"是,是......"
上岭村集体户门口 春 下午
出工哨子吹响。许圆、丹丹扛着镢头,并肩走着。
许圆:"丹丹,我在《红楼梦》里读到一首诗,好像听谁念过。"
丹丹:"哪首诗?"
许圆:"就是说探春的那首。"
丹丹:"哟,你入门这么快呀!"
许圆:"像我这种笨鸟多飞多练嘛。"
丹丹:"你是笨鸟,我是蠢鸟了。"
许圆:"世界上有你这样漂亮而又心眼好的蠢鸟吗?"
丹丹上去拦住她:"看我不撕你的嘴!"
许圆赶紧求饶。
丹丹:"你说这首诗听谁念过?"
许圆:"我是瞎猜猜的......哎,丹丹,前天我在赣江边上给欧阳读了这首诗,太富意境了!"
丹丹眉头一颤:"欧阳怎么说?"
许圆叹了口气:"他会说什么,除了瞧不起我,嘲弄我几句。在他眼里, 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别人才是大人,既懂事又有文采。"
丹丹沉下脸来。
乌石坑生产队祠堂 春 下午
马文理读检查:"解放后,人民政府没收了我的房子、土地,我开始自食其力的生活。二十年来,我始终服从政府和人民对我的管制,老老实实接受改造,从没做过一件违法的事......"
刘部长:"放屁!照你这么说,狗地主心里不想变天喽?"
黄有财:"打倒狗地主!"
老地主扶着桌子,摇幌着,口里白沫涌出,儿子赶紧抱住他。
韩主任皱着眉头,嗅嗅闻闻:"老家伙拉屎了!"
刘部长:"散会!"
上岭村田里 春 下午
妇女在田里"刨三光",范青有意和虎根的婆娘靠在一起。
范青:"水生妈,水生近来身体好多了吧?"
水生妈:"吃老郎中的药,好多了。细妹快要生了,我让他们分开睡。"
范青:"听说水生在县里,起先人家不让他住院?"
水生妈:"可不是吗,人家瞧不起咱们作田人,多亏徐杰写了个字条,他爹到剧团找了那个女演员,听细妹说,那个姑娘漂亮极了!"
范青的心里一抽一颤。
水生妈:"那姑娘找了一个年轻的男医生,说水生是她的远房亲戚,那医生像掉了魂似的。"
范青:"那医生是她的什么人?"
水生妈:"大概是她的男朋友吧。"
范青的愁容终于舒展开了。
乌石坑生产队 春 晚
黄有财家,又是大鱼大肉。徐杰、欧阳在油灯下看马文理写的检查。
马文理满头大汗地进来:"队长,柴禾我打来了,放在门外,你还有什么吩咐?"
黄有财挥挥手:"你跟我来!"
马文理随黄有财退出。
韩主任:"徐杰,欧阳,过来吃饭了。"
徐杰、欧阳上桌。
欧阳:"韩主任,马文理的毛笔字写得真棒,简直可以上帖了!"
韩主任:"告诉你们,马文理的书法在省里都是有名气的。"
徐杰:"他怎么会在村里呢?"
刘部长:"他是县中的语文教师,被红卫兵赶下来的。"
欧阳:"这么说,马文理是新中国培养的知识分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韩主任陷入了矛盾的思索中。
黄有财进:"来,大家喝酒。"
徐杰莫名其妙地、欧阳不情愿地举起酒杯。
乌石坑生产队 春 夜
徐杰和欧阳住在一老表家里,徐杰坐在床沿,欧阳有点激动地走来走去。
欧阳:"我真弄不懂,把快要入土的老地主批一批,斗一斗,生产就搞好了。"
徐杰摘下眼镜,擦着:"我认为这种形式还是需要的,它至少可以提醒人们,阶级还没有消亡,阶级斗争依然存在,而阶级斗争是推动社会生产力向前发展的主要动力。"
欧阳:"那么将来呢?地主、资本家全死光了,社会生产力就停止发展了吗?"
徐杰:"他们死光了,新的阶级敌人又会出现,毛主席说要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这就意味着还剩下百分之几的人是阶级敌人。"
欧阳:"问题是这百分之几的人怎么来确定,中国有八亿人,百分之几的人就是几千万哪!"
徐杰不知如何回答。
欧阳:"如果把你、我定在这百分之几的人里呢?还有,黄队长依据哪条政策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地对待马文理这样的知识分子?如果是因为家庭出身, 许圆的父亲是右派、反动资本家,我们能不能也这样对她?"
徐杰:"不,不能,绝对不能!"
徐杰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韩主任醉醺醺地进:"你们......在讨论什么问题?"
徐杰:"我们随便聊聊。"
韩主任:"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回家,你们留一个值班。"
上岭村聋牯家 春 中午
聋牯和明前完成了樟木箱,四个女孩兴高采烈地指指看看。
丹丹:"明前,你也成木匠了!"
聋牯:"明前真聪明,一点就懂,一教就会。"
许圆:"你们师徒俩不用作田,就走家串户,靠手艺吃饭得了!"
聋牯对许圆:"你要我们走资本主义道路哪!"
大家笑。
聋牯:"要是能靠手艺吃饭,我早就娶上媳妇了。"
徐杰进,范青迎上去。
许圆:"你回来啦?欧阳呢?"
徐杰:"他在乌石坑值班,我来拿几件衣服,明早还得赶回去。"
聋牯:"你们四个女孩过来!"
月妹:"做什么呀?"
聋牯:"你们站好,我闭上眼睛转一圈,手指着哪个,她就当我徒弟的媳妇。"
秦队长、老胡、炳根进来,也乐了。四个女孩都羞了,明前惶惶地不知所措。
秦队长:"做个游戏,并不当真的。"
聋牯闭上眼,转着,可眯开一线,偷看了一下,停下,手指着月妹。大家不亦乐乎。月妹恼羞地把刨花撒向聋牯。明前躲到一边。秦队长和老胡相视而笑,似乎觉得月妹和明前很般配。
乌石坑村里 中午
欧阳问一个小孩:"小朋友,马文理的家在哪儿?"
小孩指指前面的土丘:"在那里。"
乌石坑村山丘上 春 中午
欧阳望去,只见山丘下有个孤零零的茅草屋,顶上飘着炊烟。
马文理的家门口 春 中午
欧阳叫着:"马老师!"
马文理出来,惊讶地看着欧阳。
欧阳:"我是下放在上岭村的上海知青。"
马文理小心地看看四周:"请进来吧......"
马文理家 春 中午
茅草屋虽小而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长得十分清秀而又端庄的女人惊恐地看着欧阳。
马文理:"这是我的妻子。"又对妻:"不用怕,他也是读书人。"
马妻让座,倒上茶。老地主躺在床上,哼哼唷唷着。
欧阳:"你们怎么没房子?"
马文理:"有这茅草屋遮风挡雨已经不错了。"
欧阳:"马老师,你也坐呀。"
马文理怯怯地坐下。
欧阳:"马老师,你的字写得太好了。"
马文理尴尬地低下头。老地主咳起来,马文理和他妻子赶紧过去。欧阳发现灶边有本日记本,随手翻开,第一页贴着周总理的丝绣画像,欧阳的眼睛一亮。马文理赶过来。
欧阳合上本子:"马老师,对不起。"
沉默了一会儿。
欧阳:"马老师,你非常敬仰周总理?"
马文理点点头:"总理是我的,是我们民族的精神支柱啊!"
欧阳激动地点点头。又沉默着。老地主嘴角流出脏水,马文理的妻子为他擦干净。
欧阳:"你的媳妇真贤惠。"
马文理点点头:"我和她都是狗崽子。"
乌石坑村 春 下午
欧阳正在住的地方看书,哨子响。
(画外音)黄有财:"下午男子去耖田,马文理还是去砍柴,明天工作组要吃饭的。妇女嘛,还是作田坎。"
欧阳从门外望去,黄有财正指着马文理的妻子:"你留在屋里编草绳,明天要用哩!"
欧阳回到桌旁,又看起书来。他心不在焉地合上书,在沉思什么问题。
欧阳站起,在房里走来走去。他下意识地走出门,忽然停住了。
乌石坑村山丘 春 下午
几个小孩在玩。黄有财四下望望,往下走去。欧阳走出门,上山丘,躲在树后。黄有财到了马文理家门口,放慢了脚步,他又四下瞧瞧,推门进去。
马文理家门口 春 下午
欧阳走过去,里面传出声音。
(画外音)马妻惊叫:"你干什么?"
(画外音)黄有财:"只要你乖乖地顺从我,我就不给他添麻烦!"
里面传出摔打声。欧阳一脚踢开门,直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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