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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12月中间的一天,在我记忆中就是一个字"疼",难以承受的疼,无以复加的疼。
这天早晨我跟车拉粪,十时左右感到绞痛难忍,初时以为着凉,就到老乡家的炕上暖和一下。可是双手紧捂腹部,剧烈的疼痛有增无减。只能去炕上翻来滚去,到后来难忍的疼痛使手在炕席上乱抓。手上扎了许多炕席刺而浑然不觉。当时疼痛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队里决定将我送往西岗子卫生院,20里路程备受疼痛折磨,零下20多度的寒冷也无法阻挡疼痛的汗珠。到了公社卫生院医生诊断为疝气必须马上开刀。2点左右我躺在送手术室的床上,头下枕着却是下乡带来的卫生裤、衫。医院的条件由此可见。进了手术室后,由于麻醉的作用,一切都不知晓了。可是当我从麻醉中醒过来时,更为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只听见一位医生说:"哎呀,开得太高了。"苏醒过来的我经受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活宰"。
当时仅觉得有股凉气进入小腹部,又被开了一刀,随着是用夹子夹血管的声音以及用橡皮管往桶里放腹腔内的鲜血时"嗵、嗵"的声音。医生们紧张地忙碌着。创口处由于麻药作用的减退,疼痛的程度越来越剧烈。随着时间的分分秒秒的推移,剧烈的疼痛使我难以自控,护士们使劲将我揿在手术床上。也许是被疼痛折腾了一天,体力明显减弱,也许是被绑住加上护士们使的劲太大,我没能挣扎起来。可是额头上因疼痛而情不自禁渗出的汗水越来越多,到后来的汗珠真的滴滴似黄豆,把当作枕头的卫生衫裤都弄湿透了。在疼痛的煎熬中手术终于完成了。
8时20分左右,我终于被推出手术室等待我的是一张单人木床和一碗因为是病号而特以照顾的大米饭。谁能设想如此一个手术我花费了多少代价:伤口处缝了九针,还在手术床上足足熬了六个多小时。由于疼痛当时作为枕头的卫生衫、裤都被汗水湿透。
这次开刀使我体会了当时农村落后简陋的医疗条件,也使我承受了一生中最剧烈疼痛的煎熬,但更使我体会到人间真情。
当我被送西岗子卫生院治疗时,与我同班一起插队的刘凯熙闻讯后即放下自己的活连午饭都没吃就赶来了。在举目无亲的异乡客地是他送我进手术室的。在我住院的一周内白天他陪伴在病床旁,晚上披件大衣靠在椅子上,除了担当起洗漱、喂饭还得倒屎倒尿。对于一个年仅16岁刚离开家的青年来说是多么不易啊!他本应该让别人照顾生活起居,而今他却承担起照顾一给同学的重任。对于他,做这一切又都显得那么从容而又尽心竭力,同时还不厌其烦地安慰我。住院的七天七夜他就是这么周而复始的度过。他所做的这一切既无他人请求,也无人指派,而且还没丝毫报酬。一个初出家门多少还有些稚气的青年,凭着一颗真诚无私的心,有着一颗关爱他人的心。从他心灵涤处折射出的光辉是难以磨灭。所以虽然我们分处二地但至今仍是最好的朋友。
关爱最具亲和力,真诚最具凝聚力,真诚和关爱是团结的催化剂和凝固剂。
另外一个就是我们的生产队长安士林,提起他在知青中有口皆碑。他善于谅解和理解姑且不论,他对知青的关心可真是无微不至。
开刀后的第3天,已经接近农历的冬至,东北的天气已是滴水成冰。这天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当天刚有些蒙蒙亮(早晨7时多一些,因为东北的夜更长),病房的门帘被掀动了。一股刺骨的寒风窜入房内使人不禁一个寒噤,随即进来一个满头满脸是霜,满身满肩雪花的"雪人",胸前抱着一床被。如果不是在那个年代无如此雅兴,我肯定会以为来了一个圣诞老人。这"雪人"放下抱着的被子,拍打着身上的雪花,抹去脸上的霜,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咦"这不是承信吗?(安队长的儿子,年仅11岁)他来干什么?我正在纳闷着,他却像魔术师般地从那床被子里拿出了一口大铝锅。随着锅盖的揭开,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只见黄澄澄的鸡汤上漂着亮闪闪的鸡油。刹时,香味弥漫在房内,真使人馋涎欲滴。只听承信说:"叔,俺爸说这鸡汤给你喝。"当时我吃惊不小,我与安队长没有交往,况且无功不受禄。所以第一反应就是"不,我不喝,你拿回去吧。"这句话让承信楞住了,扑闪着带着霜花的眼睛看着我。随着门帘的掀动又是一股刺骨凉风,进来了抱着鞭子的车老板(赶车的把式)。听到"拿回去",他瞪着眼说:"这可是安队长今早起来亲自杀的鸡、炖的汤。"这句话字字如重锤敲打着我的心。顿时,眼前浮现出安队长的身影:一个30多岁的中年男子。3个月前因风湿性腰脊病被抬到医院去治疗,出院仅十来天,由于病没有痊愈,平常走路需要支着拐杖还佝偻这腰。就是这样一个病体未愈,就是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边疆农村的生产队长,在天寒地冻的季节里,仗着皑皑白雪映射的光亮,在凌晨三、四点这一天中最冷的时候,毛者零下30多度的气温,支着拐,佝偻着腰在杀鸡、褪毛、炖汤……又将在热炕上熟睡的儿子驱赶起来用被子包裹这一锅鸡汤,顶着凛冽的北风和纷纷的雪花送到20里外的医院,送给一个非亲非故又无甚交往的知青。鸡汤有价,此情无价。静寂的屋内刘凯熙在我耳边劝说的话语已无法听清,鸡汤收下了,感情留下了。身处异乡客地的我享受了一份人间真情。匮乏的知识和笨拙的语言实在无法让我找到表达自己确切心情的文字和语言,甚至连"谢谢"也没说一声。
坎坷而又充满人生激情的生活已成了过眼云烟,人间的真情却又如此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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