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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场与狼共舞的生死搏斗，像一幕惊心动魄的电影，在我的脑海中永远不能沫去。
记得在一九七三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时任大队党支部书记、革委会主任的我，忙完了队里的事，到金水地营子（距大队所在地20多华里）去看望驻守在地营子看麦垛的上海插队干部黄富桐。快过年了，队里决定：让本地老社员老常头去替换老黄驻守地营子。
这年秋天，小兴安岭着了一把大火，连续烧了20多天才熄灭，过火面积很大，受其影响，一些野生小动物（兔子、狍子等）急剧减少。由于上述原因，到了冬天，以前比较少见的狼经常在我们罕达汽这一带出没。为了安全起见，我带了一支五六式冲锋枪，套了一副马爬犁，捎上老常头，快马加鞭，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金水地营子。晚上，老黄特地炒了几个菜，我们仨围坐在小炕桌边喝酒聊天。
由于在前几天，我队临近的罕达汽大队羊草垛被人为纵火，烧毁了几十万斤羊草（牲口的越冬饲料），公社紧急通知，要求各大队加强对羊草、麦垛的安全保卫措施，防止人为破坏，麦垛必须派专人守护。老黄这几天患感冒还没有好利索，老常头又刚来，吃完饭，我主动要求去守护麦垛。
堆麦垛的地方离地营子的小屋不远，也就是一里多地，地营子的小麦全部都堆放在那块地里。当时考虑这些小麦都要拉回队里脱粒，为了堆放省力，所以分成了三个麦垛，三个麦垛之间的距离都在100米左右，呈品字型，每个麦垛都不算太大，麦垛底子占地20平方米，高8米。我顶着朦胧的月色，背着冲锋枪，踩着没膝的积雪嘎吱嘎吱地向麦地走去。
到了麦地，我绕着三个麦垛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我挑选了其中一个麦垛爬了上去。在零下30多度的寒夜里，尽管穿着棉大衣、棉裤、棉胶鞋，戴着皮帽子、皮手套，在麦垛顶上坐了没多大一会儿，被微微的小风一吹，还是冻得浑身哆嗦。我在麦垛中间，把一捆一捆的麦子抽出来，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窟窿，人坐下去正好吹不着风，暖和多了。不知不觉中我打起了瞌睡。
大约在晚上十点多钟，睡梦中的我隐隐隐约听见了“嗷嗷”的狼嗥声，浑身一激灵，端起枪站了起来。只见距我一百来米远的地方，有一只黑乎乎的东西蹲着，两只草绿色的眼睛，像两个电池不足的小手电筒那样照着我。“狼”！我的心里一声惊呼。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听老黄说他前几天见到过狼，现在让我碰上了。
我趴在麦垛上，紧紧地盯着狼，双方一直僵持着。僵持了一会儿，这条狼慢慢地向我靠近，90米、80米、70米、60米，直到距离我50米左右，这条狼才停了下来。借着朦胧的月光，在皑皑的积雪映衬下，我看清这是一条大灰狼，身长有一米多，竖着耳朵，昂着头，狠狠地噔着我。忽然，大灰狼对着天“嗷嗷”地嗥叫起来，这刺耳的声音让人听得心里发毛，身上的汗毛仿佛一根根都竖了起来。随着大灰狼的嗥叫，远处传来狼嗥的呼应声，声音由远而近，我发现远处的一个一个小黑点正在慢慢变大，迅速地向大灰狼靠近。定睛一看，啊！大事不好，狼群已把我包围了。黑压压的狼群，足有好几十条（到底有多少，说实话我根本就没有数，当时都有点吓懵了）。在我对面50米左右，到处都是草绿色的“小电灯泡”，我平时胆子很大，面对狼群，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害怕极了。尽管心里害怕，但神志还比较清醒。真后悔啊！我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大灰狼嗥叫之前用冲锋枪打死它！现在可好，这么多狼，打哪一个好呀？即使打死几个，其他的一齐扑上来怎么办呢？
对峙了一会儿，狼群慢慢地向我靠近，40米、30米、到20米左右，狼群停了下来，对着我昂起头忽高忽低地嗥叫着。没多大功夫，狼群开始围着麦垛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猛然间，我发现狼群不再转圈了，正在朝我正面20米开外的地方聚集。我看到在狼群的中心，多出了一条野兽，身材要比狼小一些，翘着两条短短的前腿蹲在地上，黄、灰、白相间的皮毛，呜呜呀呀的叫着，这条畜牲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一大群狼好象正在听它说话。我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狈吧。狼狈为奸！我知道这一下我的麻烦大了。果不其然，狼群呼啦一下散开了，冲到麦垛底下，开始撕咬麦垛。由于堆放的时间长，麦垛底下压得很紧，狼群咬住麦子使劲往外拽，一捆捆的小麦拽不动，就十根八根地往外抽，松动以后就可以把这一捆小麦拽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的身底下开始感到有点微微晃动。我心里想：完了，只要底下一掏空，麦垛就要倒塌。俗话说羊入虎口，今天看来我要人入狼口了！麦垛一旦倒塌，群狼还不把我生吞活吃了吗？这时候的我，感到是多么地无助，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我紧紧地端着枪，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万一麦垛倒塌，枪膛里的这梭子弹（28发）就向着狼群进行扫射，拼它个鱼死网破。这时候的我，只能是静静地等待。
说来也怪，到了这个地步，我反而镇静了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香烟，抽出一支点着火吸了起来。看到香烟暗红的火头，我猛然想到了火，狼不是怕火吗？我的精神振奋了起来，随手点着了一捆小麦，向我对面蹲着的狈猛力甩过去，这只狈快速地跳了开去。这下可好，这群撕咬小麦的狼群，见到了火光，都停止了撕咬，向四处迅速地后退。我接连点着了五六捆小麦，用力地扔出去，狼群退到远处盯着火光，一动也不动。
好景不长，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只听见那条狈呜呜呀呀地叫了起来，狼群迅速聚拢到狈的周围，狈在狼群中一蹦一跳地叫了一会儿，狼群又一次一拥而上，继续撕咬麦垛。我又接连点着几捆小麦扔了下去，狼群好象一点反应也没有。原来狼群都在麦垛底部，距我扔下的小麦较远，麦垛底部我又不能扔，万一麦垛着了火，我就是不落入狼口也要葬身火海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感觉到身底下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了。难道我就这样等死吗？在无助的情况下，逃生自救才是我唯一的选择。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突然想起“三十六计”中的“擒贼先擒王”，狼群只所以两次围上来撕咬麦垛，都是狈指挥的，如果狈死了，情况又会如何呢？不管怎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一试。我屏住呼吸，端起冲锋枪，瞄准蹲在40米开外的狈，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随着枪响，那条狈向边上一滚，又蹲在了那里，难道没有打着它？！在这同时，狼群听见了枪声，停止了撕咬，站在原地嗷嗷地叫着。一不做二不休，我迅速地把冲锋枪扳到连发的位置，瞄准狈又一次扣动了扳机，“达、达、达……”，冲锋枪一下子吐出了大半梭子愤怒的子弹，只看见那条狈倒在了血泊之中。狼群呼啦一下子向四处逃窜。
警报解除了，我也几乎瘫倒在麦垛上。我点着一支烟，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抬头向远处望去，两条大灰狼“嗷嗷”地低鸣着，迅速地跑到狈的身旁，同时用嘴叼着那只狈，逃离了我的视线。
我从麦垛上滑了下来，迈着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回到地营子的小屋。喝了一口老黄递过来的热水，定了定神，向老黄结结巴巴地讲述刚才那恶梦般的遭遇。老黄帮我扒去冻得硬邦邦的棉衣裤，脱下被冷汗浸湿了的内衣，钻进被窝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只见老黄和老常头坐在我的身边，老黄激动地跟我说：“要不是我刚才和老常头到现场去看一看，我还真不相信昨天发生的事是真的，你真是死里逃生啊！如果今天你不来，这个故事就会发生在我身上，让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呢？”。老常头说：“我在这山里活了七十多年，这样惊险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爱辉县罕达汽公社小沟大队知青 张宝国
二00三年七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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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国于1992年秋重返黑龙江故地重游，图为小兴安岭的桦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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